第十一屆流浪者計畫:十二段遠方的旅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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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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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浪者計畫
我要到遠方去 雙手插入漏底的口袋
外衣也磨損襤褸了 我踽踽青空下
繆思,我效忠您
韓波「我的流浪」
第十一屆
流浪者計畫分享
十二位流浪者的故事
不只是流浪 而是在流浪路上創造無限可能
張皓然在印度瓦拉納西恆河收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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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錄
許雅菁 在田埂上流浪 .......................................................................................................... 2
張皓然 乘濕婆髮梢飛行 ...................................................................................................... 5
陳惠萍 歧路迷途 .................................................................................................................. 8
紀柏豪 遠方的歌聲──中國西北風儀探訪 ................................................................... 11
黃琇怡 順流而下湄公河 .................................................................................................... 14
黃福聖 於無聲處重拾希望與愛........................................................................................ 17
法撒克.那墨禾 向櫻花說再見 ...................................................................................... 20
鄭欣娓 給山迪, ................................................................................................................ 22
李哲宏 原來我才兩歲 ........................................................................................................ 25
彭靖文 站在瑜伽的起源地 ................................................................................................ 27
徐思婷 未知之旅 ................................................................................................................ 30
王奕盛 瘋癲與微笑 ............................................................................................................ 33
衷心感謝
2
在田埂上流浪
許雅菁 農夫
旅行國家 日本北海道
旅行計畫 由自家農田看到台灣農業因極度商品化,使農民與土地失去生命力
赴北海道訪調當地農業產銷系統,返台後投入農業工作
我像帶著一張問卷調查表,以渴求一切解答的急切心情,走訪北海道農村與農產直賣所。進入五個
農業家庭共同生活,學習各種作物的個性、氣候,以及有機農場的經營管理。他們的無私接納,讓
我在近三個月的日子裡,宛若探足涉入一彎溪水,初始沁涼,繼而開啟一切感官,體察並面對自然
環境之於人類生活的影響、贈與,或者有時的剝奪。
在農業裡與自然共處
在石狩 HARUKICHI 農場,「蔬菜才是主角,農家只是支援角色。」人類不是自以為是的作物捍衛
者,而是「依循適合蔬菜生長的季節,提供他們生長茁壯所需的環境。」培養作物具備對抗病蟲害
的能力。
另一個蘭越町硫酸山森林農場帶給我最大的震撼。這裡曾因北海道開發局開採土壤以建造河堤,造
成底下硫黃外露氧化,形成強酸,造就一片光禿禿的黃土。
2003 年硫酸山,照片提供:下島亘
主人下島亘買了該地後,發現土質過酸(ph2.5-1.5)無法種植,於是開始推行「硫酸山自然再生計
畫」。六年後,他終於以雜草形成的堆肥完成局部植樹成功,回復森林,並以水隔絕土壤中硫黃和
空氣的接觸,再交由時間與自然帶來草與生物,形成溼地。
現在,這裡是蘭越自然生態教育的最佳地點與教材。他們同時紀錄該地的草木蟲獸樣貌,帶領國內
外朋友體驗山林生活,學習與山林共處。多年前決定與一座山共同生活的下島先生,以自身恬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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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方式,無形中改變了許多事,影響了許多人 其中也包含了帶著疑問而來的我。
小小的台灣,人聲鼎沸,經常聽著人說,跟著人走,連生活也要趕潮流。但在北海道的幾個家庭,
我看到他們勇於傾聽自己,對理念堅持與實踐。他們不高呼口號,不宣揚什麼,但是每天一點一滴
經營所思所想,以此為生活,度過週而復始但卻千變萬化的春夏秋冬。
最左側是兩年前的雜草的變成黑色土壤堆肥,翻開土,
躲藏著許多蚯蚓與小蟲,充滿生氣。右側是新堆的雜草
硫酸山的森林與菜園,生意盎然
糧食生產與環境成本
北海道以安全新鮮食物與生態自然著稱的地區,然而此行走訪,卻意外看到日本在糧食自給需求的
壓力下,多數農場皆採用單一作物大面積種植的方式,導致病蟲害與農藥濫用等問題。此外,農業
生產過度仰賴大型機械,在一次性採收下,許多未成熟作物在被棄置於土地,造成不必要的地力消
耗。
參觀農協:( 日本農業協同組合,簡稱 JA)花椰菜篩選作業時,看到作物因市場追求美觀而被拋棄。
農田,似乎成了生產的工廠,不禁揣想被機器餵養的我們,有一天是否會成為無知無慾且無感的複
製品之一?當天一朵花椰菜市價 215 円,JA 收購價為 100 多円,扣除手續費 60 円後農民僅獲得約
50 円。農民必須仰賴大批種植單一蔬果來生活,而我們卻一起失去了環境與健康。
北美瑛,正在採收豆子的農機
農產直賣所的角色
走訪北海道各地大大小小的直賣所,有的像鄉村間的小雜貨,匯集地方民眾的新鮮蔬果與手作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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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位於市郊,結合農事體驗、料理及農村餐廳,也有單純做為蔬菜品種多樣化農產/加工品的銷
售平台的大型直賣所。在市場競爭下,不同味道或具特色的食材可能會在商品一致化及低價競爭的
體制下,被淘汰或走向高價位。然而由於直賣所採農場直送,因此對多樣化農產品的接受度相當高。
比如一般市售麵粉為求美觀只取用小麥中心白色的部分,製成樣貌潔白的精緻小麥粉,最營養的茶
色外皮則加工成高價健康食品。但在這裡卻可以找到農場自產且研磨的小麥全粒粉,價格平實。
惠庭農畜產物直賣所,南瓜種類齊全
惠庭農畜產物直賣所「醜蔬果」專區
直賣所已逐漸改變民眾的消費型態,成為日本市場一股潛在的力量。而台灣食安問題刺激下所帶來
的有機/無毒農產品潮流若沒有健全的銷售管道,環境惡化問題不會停止,而安全食材也只會變成
上層階級的專利品。如何讓消費者對食材的關注直接影響農業型態,脫離慣行農業生產/銷售模式,
進而改善土地環境,將是未來必須不斷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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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濕婆髮梢飛行
張皓然 先決影像製作負責人/攝影師
旅行國家 印度
旅行計畫 從濕婆的傳說,用影像呈現印度恆河中下游沖積平原的人們、土地與風景
一段對明天一無所知,對過去毫不眷戀,只專注在當下的時光,是流浪中最迷人的狀態。
赴印度前夕,在台灣的印度辦公室被簽證人員擋下來,指著我的職業欄說,你是攝影師,不能申請
旅遊簽證。「那我不要當攝影師可以吧?我改成從商」我說。「不行,因為我己經知道你是攝影師
了」。只好苦笑重新來過,再經歷所有繁鎖的程序,多花了一個星期的時間,得到了一個「記者簽」。
不但比旅遊簽貴上一倍 ,還註明不能在印度境內做任何採訪(那我到底申請這個的用意何在?)。
淡淡感受到古文明國度在制度上有些繁瑣,卻沒有想到這個意外的「收穫」竟馬上成為一張保命護
身符。
我的計畫名為「乘著溼婆的髮梢飛行」。恆河起源的許多傳說之中;有一個特別打動我:恆河原本
為天界之河,天神希望把恆河之水引渡到人間,卻為水勢過大所苦。於是這個任務就交給了帶有毀
滅與重生之力的溼婆。在古印度文明裡掌管生殖以及創造的祂於是苦惱著,這樣的力量,要怎麼不
讓他毀了脆弱的地球呢?於是他讓恆河之水順過了髮際,緩衝激流千年之久,讓安靜下來的河水能
在祂的髮稍散開。於是恆河的下游如髮絲散開,溫柔纏綿地灌溉焦黃沙土以及他的子民。
恆河出海的另一種風景:Sundarban 保護區,
住著許多老虎、梅花鹿、蜜鋒、成群的猴子與野豬
我想要親身看見這樣蜿延的河道,以及沿著這樣的河道生活的人們。我選擇了恆河最大的出海口塞
格爾開始。沒想到我因為簽証問題而延誤的機票,誤打誤撞的讓我一到印度就碰上一年一度的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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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節(Ganga Sagar),數以百萬計的印度教徒會到恆河匯流進孟加拉灣的海口,成為一個沙洲島:
Sagar Island。
從加爾各答往東南方,乘坐各種公車總共約六個小時,到了開往Sagar Island的渡口,才發現大事不
妙。根本看不清楚方向的人龍無止盡的展開,看不到頭也看不到尾,用竹子搭的簡易柵欄每個隔間
滿滿都是人。TukTuk司機緩慢前進竟然開了十五分鐘才找到隊伍的盡頭。為時己過中午,看來橫
豎得睡在人籠裡一個晚上。
在排隊一個小時,前進了一個柵欄之後,一個著裝整齊的軍人用口音非常重的英文向我要了護照,
可能在一堆印度老婆婆中我顯得格格不入。他端詳了一會兒然後他發現什麼似的驚呼「啊,你是記
者啊!」我點點頭。「那你幫我拍張照吧」,我鬆了一口氣,啼笑皆非。他滿意自己帥氣的肖像後,
對我說了一聲「come」直接帶我到下一個管制站!就這樣跳過了幾十個柵欄!他把我交給另一個
管制站,於是如入無人之境的一路通到港口。但即使是這樣跳欄式的插隊,也花了一個半小時!就
這樣,我以一個遙遠世界的「記者」之姿,踏入了幾乎沒有外人參與的神秘大洗澡。
在島東南面的沙攤上,數以萬計的印度人整天就做一件事,洗聖澡(holly dip)。印度人相信在恆
河裡浸一下可以洗滌無數的罪惡。於是我也跟著他們,在清晨,在中午,在黃昏,照三餐泡。在空
拍機的視角下人如芝麻般,在蜜色黏稠的河海口夕陽裡撒滿了各種誠心的祈禱。
河的上游有冰山雪女化成的源頭(後來溼婆娶了雪山女神為妻),恆河中段經過瓦拉納西,那裡的
人一樣在早晨用河水刷牙,各種年齡的孩子跳進河中消暑;稍微懂事的少男少女們駕著小舟,向觀
光客兜售鮮花和漂浮燭火。靠近瓦城的下游是火葬場,隨時有隊伍穿過小巷子,幾人抬起用鮮黃橘
色包裏著、舖滿鮮花的亡者,依照他生前的身分選用合適的木材,在河畔乾脆地燒掉。天色漸暮,
熱浪退去時,每個大型河階轉化成祭台,一字排開的祭師們向河搖動火炬,反射在河面如同星星。
瓦拉納西包容許多流浪者。恆河邊泥塑各種碎型的夢,每個黃昏一起向河祈禱,沉睡時能遇見不見
之人。所有的流浪,都是為了找到歸鄉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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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澡的時間並無特別規定,只想想到就可以洗。許多人避開擁擠的白天時段,在晚上浸浴
溼婆一定是帶著微笑看這一幕。
我的流浪之年彷彿即將醒來的夢境。時間感與在世界上其它地域明顯地各過各的(即便我在印度之
後又去了非洲與北極),在印度幾十天裡的認知了人的渺小、習得如何精密的用手吃飯(甚至學會
燒一兩個印度菜),愛上吃Lassi,被印度警察拘補進警局(還好只是想請我喝茶),認識了一群同
樣在漂泊的人們,分享了彼此到恆河客棧的變化,學了一樣樂器、一起演出一首即興的曲子,或者
只是在太陽很大時盯著河發呆。像是渡過了好幾年。幾個月之後,卻覺得在印度是否只有短短幾天。
後來我明白,流浪的奢侈在失去時間性,因為所有的感官都會因為生存的必要而打開,而時間對於
生存或許是最不重要的;宛若靈魂回顧一世,也不過是流轉星宿裡的一瞬,卻也沒有絲毫浪費地寫
入生命的刻度裡。
加爾各答的花市後面,有一個廢棄不再使用的澡堂。許多人
就以此為家,歡迎路過的麻雀、野狗(不知為何印度鮮少看
到野貓),以及來自台灣的流浪者隨意經過。
接到家人團圓飯打來的電話時,我在小舟上收集聲音素材。
樂手正演出一首濕婆祭誦。聽說初訪恆河者願望特別靈驗,
於是點起紙糊油燈 。願遠方的台灣千萬家庭得以平安且都
能再次久別重逢。一同歲月、靜好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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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路迷途
陳惠萍 紀錄片工作者
旅行國家 泰國、柬埔寨、越南
旅行計畫 探訪在台灣認識的新移民姊妹生長的故鄉,食物、風土與人情
用影像重建身體的歷史
如果問我到東南亞流浪後的心得,我會說:「尷尬啦,真的很尷尬。」
這趟旅行原是為了探訪並拍攝我在台灣結識的東南亞女性,她們嫁到台灣之前所成長的母國風土。
我計劃從越南、柬埔寨到泰國。
在飛機上|香港
然而,從沒想過我的旅程會因一個莫須有的身分突然畫下句點。由於太過衝擊,回台後的我不得不
再度出門徒步旅行,尋找一個心裡的出口,不然無能為力使我坐立難安。如今,現實的旅程結束了,
我又回到日常裡浮沉,但其實,我的流浪從被迫中斷的那一天起才真正開始。
當時,我的泰國簽證早在台灣申請通過,一下飛機填好入境卡,便到通關處排隊。通關人員收下我
的護照與入境卡後不久,表情奇怪,他請一位正在排隊處查看旅客入境卡的中年女士過來,詢問我
一些問題:「來做什麼?來多久?」「在台灣的工作是什麼?」「你是男生還是女生?」「請出示台灣
的身分證」等等,並決定將我帶到 Passport Verification Center。
她從電腦上調出一個護照資料,上頭有與我類似的名字「Chen, Hui-Puen」(我是 Chen, Hui-Ping),
接著問我「有沒有改名?」「台灣身分證跟回程機票拿出來。」「身分證上的出生年(民國)怎麼跟護
照(西元)不一樣?」「是否來過曼谷?」「真的是台灣人?」「泰簽上的章怎麼是蓋菲律賓大使館的
章?」「有無帶出生證明?」「爸爸、媽媽、弟弟的名字?出生年月日?他們的照片?」這些問題像
鬼打牆一樣重複,我的回答與證件都不被採信,也沒人告知我怎麼回事。
他們拿出一張 A4 紙,上頭印著一位約莫 10 到12 歲、妹妹頭、五官清秀小女孩的黑白大頭照,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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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比對我的長相。即便我問也只得到「Sorry!Just double check」,我以為他們懷疑我是在泰國失蹤
的小朋友,急忙解釋我們一點都不像,她是薄唇,我是厚唇,而且我是在台灣出生的台灣人……陸
續還有幾名看似主管級的工作人員走進來,用小女孩照片比對我這個已經 35 歲的人。
然後我就被宣判必須離境了。連同文件、照片跟我,被帶往處理遣返的辦公室。
辦公室一名女士從軍警手上接過文件與我的護照,問我知不知道發生什麼事,試圖用泰國腔很重的
英文跟我說明。但是,她說的一切完全不是我的人生經歷可以想像的事情,我只能反覆確認她的單
字:
「Your family involved China revolution. Then your family ran to Chiang Lai and became refugee. After that
you go to Taiwan.」(你的家族涉入中國的革命,逃到清萊成為難民,後來到了台灣)
這位女士表示她其實覺得不像,但她無法幫我,仍要我拍大頭照,強迫我簽一張根本不知道寫什麼
的文件,以及告知我這輩子被禁止進入泰國。我成為黑名單。
來去|泰國廊曼機場
一路上,我小心翼翼保護好我的背包、護照、錢包、手機、相機、筆記本…這些都是隨身必用物品,
每天像點名般在使用。卻突然有個外力以國家的姿態告訴我,我不是我自己,指控我是另外一個人。
我手上的文件不足以在異地證明我自己,我好像弄丟了我自己,恐怖朝我迎面襲來。
同時我也想著照片裡的小女孩,面對「國家」的力量,一家子人如何在流離中生存?如果沒有謊報
出生日期,她與我都是 35 歲,我的生日也是她的生日,我們都在台灣島上生活。Passport Verification
Center 為我開了一個蟲洞窺看她的崎嶇:或許像新移民,有遷徙的生命歷史、與一般台灣人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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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語與文化,但比新移民經歷更複雜的是,她與整個家族背負著秘密,以及隨之而來複雜的認同。
或許,以流浪者身分經過「國境」掃描儀,我才看見人如何被掃出「國籍」「性別」「社經地位」「良
與不良」後決定被納入或排除;我才看見「國家」統治某種本質性的暴力,與剝除由國家所定義的
一切關於「身分」,其實無比裸露而脆弱的,人的存在。
我|台灣
後來,回到台灣的我太過驚嚇,只好奪門而出,讓我的焦慮、我的腳步在這塊土地上撒野、奔跑、
翻滾,一步步收回我的三魂七魄。
十四天來,一路上人煙稀少,風景荒涼,萬物各自生長。太陽很烈,有時走進樹蔭討一些陰影,有
時討厭的雨隨著風來。我將大把大把的時間浪擲在路上,泰國的事情一遍遍在我腦中重播,不由自
主,想到激動處,腎上腺素總是分泌太多,偶爾我會在路上大叫,或者流淚。痛的、苦的、煩躁的、
沈重的情緒,最終都比不上腳掌水泡那麼難耐,每一步都像踏在針上,背包越背越重,肩膀、背、
腰、髖骨、膝蓋、肌肉把我從想像拉回現實,每一步也像是用身體的痛苦來磨掉心裡的苦痛。我感
覺活著。每天我都做著水泡是雞眼的話就可以嘆口氣說沒辦法再走了可以回家的夢。
旅行至此的轉折早已出乎意料之外,我不是在流浪,是流浪把我捲進去。我是誰呢?一個人如何存
在的疑問巨大如浪,會帶我到哪呢?會有答案如岸嗎?
路|花蓮崇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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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方的歌聲──中國西北風儀探訪
紀柏豪 自由創作者
旅行國家 中國
旅行計畫 前往甘肅、青海、寧夏,做聲音藝術演出,查訪中國西北民間民歌、手工藝
黃河的水不停地流,流過了家流過了蘭州。遠方的親人呀,聽我唱支黃河謠。
日頭總是不停的走,走過了家走過了蘭州。月亮照在鐵橋上,我就對著黃河唱。
多少次睡夢裡頭 ,回到了家回到了蘭州。喝上一口黃河水,唱上一支黃河謠…
野孩子<黃河謠>
蘭州,或者說西北,對外地人總是神秘又富含魅力,古怪地保留一種天然的美。當我甫從青海來到
蘭州,一出火車站,熙來攘往的人車喧騰,與悠緩沈靜的西寧形成強烈對比。這個沿黃河而建的狹
長型帶狀城市,聚集了來自各地的過客;叫賣、喇叭聲不絕於耳,許多改裝的三輪車、摩托車在路
邊攬客,各式電動車不受交通規則限制地在街頭穿梭,加上這幾年蘭州正在興建地鐵,使原本就容
易壅塞的交通益發混亂。在一片紛沓嘈雜中,蘭州人卻有種泰然自若的悠閒,與緊湊的東部城市大
相逕庭。
在蘭州安排演出時,顏峻介紹了在當地擔任公職,同時經營一家複合式空間的朋友宋暉。空間名為
「與陶工坊」,座落於段家灘的「蘭州創意文化產業園」內,一進門是咖啡吧台與座位,往內是開
闊的製陶空間,店外有自己搭建的窯爐,地下室則是展場,不定時舉辦各類型展演及工作坊,在當
地算是相對新穎的經營模式。
「與陶工坊」製陶區
「繁聲以北」演出活動
雖然宋暉與其友人們不時會調侃蘭州像是藝文沙漠,與外頭的世界脫節,但幾天的活動下來,仍有
不少自發性參與的觀眾。儘管蘭州仍處於向西方與沿海城市取經、模仿的階段,但相較起西北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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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會城市如銀川、西寧等已蓬勃太多。隨著像「與陶工坊」這樣從地方慢慢耕耘、累積的場景逐漸
發展,假以時日,這個廣納百川的城市必然會擁有自己的獨特樣貌。
旅程的原訂計畫之一,是想就西北民間音樂進行紀錄與采風。來自蘭州的樂手曾對我描述,若從低
苦艾、野孩子、蘇陽等樂隊早期作品,聆聽至花兒小調,從中感受到的質樸「並不是生搬硬套符號,
而是回到根源,從自我自性中去提純」。若想理解西北創作的樣態與差異,除了從當地小曲、方言
與民風上探索,甚至得在薩滿巫師遺留下的歌舞中去找尋。但在經歷橫跨青海、甘肅、寧夏三省的
查訪之後,我了解到只憑個人力量,將難以對如此多樣又複雜的曲藝形式做系統整理。雖因未曾接
觸過而感到新奇有趣,卻與自己的聆聽脈絡大相逕庭,缺少真切的生活經驗與之連結。於是在旅程
後半我調整心態,將當下的交流互動置於錄音採集之前,回歸到單純的聽眾身分,讓原本遙遠又陌
生的聲音映照出自身的定位。
西北民間曲藝之一「蘭州鼓子」
青海互助地區土族歌手
計畫的最後兩週,跟隨蘭州大學團隊穿越長達一千多公里的河西走廊。在「一帶一路」的願景下,
口號、標語無所不在,似乎在百廢待興的西北,只剩下斑駁的歷史積累能被政治正確地消費。諷刺
的是,大多數文物已在文革時期被破壞殆盡,今日遊人所見大多僅是仿製的樣品。在地的、當下的
文化景緻反而被官方漠視,整條河西走廊,就這樣被「古絲路」的幻想給塗抹地失去原樣。
中國的一切都讓人感到急促,在官方所宣稱的美好故事底下,掩蓋著因追求效率而犧牲的枝枝節節。
絲路沿線的主要景點例如嘉峪關、敦煌等在觀光開發上都已相當成熟,甚至因過於商業化而流於形
式,但在肅南、阿克塞等少數民族自治區,仍能明顯感受到城鄉發展與資訊上的落差。
以甘南藏族自治州為例,這裡正緩慢而艱難地經歷城市化浪潮中變遷的痛楚,草原上的牧民開始定
居,一些年輕人脫下僧袍前去大城市打工;儘管小鎮街道已迴盪著擴音喇叭的叫賣聲,大多數當地
常住人口仍保持著農牧時代的生產和生活方式。這裡是被現代文明遠遠甩在後頭的一塊地方,中國
當代設計師或藝術家的目光鮮少在此停留。偶有前來尋覓素材的攝影師,或在草原上捕抓最合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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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一角風景,或動用關係將形象氣質「有特點」的當地藏人打扮一番,在模糊背景中描繪想像中的
藏地牧歌風情。
西北自古即為多民族聚居的地區,信仰混雜,苯教、藏傳佛教、伊斯蘭教等在此地都有上千年的歷
史。若從漢人觀點出發,難免會落入單一故事的陷阱。對漢人而言,此區是罪犯、失意文人被流放
邊疆的主要節點之一、是商人逐利必經的危險途徑。當套上了一個過大的歷史框架,便很難從現下
真實的場景與事件中,去描繪與連結不同族群與階級的獨特性,使人錯失交流的可能,也難以消弭
因誤解而生的隔閡。
製作藏服腰帶的藏女
甘南藏族自治區的夏河縣不定時會舉辦讓藏族學童重演
解放軍歷史
在出發之前,「流浪」對我來說,代表著對遠方的想望;雖然聽起來如此浪漫,我似乎並沒有因此
昇華。原以為不斷移動的狀態可以自我沉澱,但計畫總趕不上變化,往往在途中眼光就只能聚焦於
當下了;腦中只有下個目的地,或是對著一望無際的荒蕪景致發呆。有時突然回過神,會對自己漫
無目的的追求感到迷惘,但已經在路上了,也只能繼續走下去。以前總會看著一個很遠的事物,想
著我要到那裡去。我想,漫長旅行帶給我的,便是較能坦然接受徒勞的嘗試,與接受生命裡注定殘
缺和難以如願的部分。至少不會匆匆趕到終點後,才發現:「這不是我要的」,卻已經窮盡一生了。
甘肅敦煌鳴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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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流而下湄公河
黃琇怡 影像工作者
旅行國家 泰國、寮國、柬埔寨、越南
旅行計畫 沿湄公河旅行,思考故鄉的濁水溪,尋找人與河流之間的樣貌
在黃昏時來到寮國邊境,湄公河流過邊境旁,幾艘小船正在河上航行。站在岸邊遠眺湄公河的姿態,
她安靜地往下游流去,滾黃色的河水一併帶走時間。
湄公河畔的第二天,為了想到河上尋找漁夫,傻傻地搭上泛舟小船順流而下。小艇由一個寮國年輕
人划駛,邊境外國人稱他泛舟男孩,靠著教人泛舟的營收來經營家鄉的英語教室。下水那刻,雙腳
踩進河裡感受湄公河的湍急水流,我太輕忽視覺給的錯誤判斷,緊張感讓身體異常僵硬,腦中浮現
各式悲劇可能,萬一翻船怎麼辦?我連槳都不會滑,該怎麼前進?遲鈍地把身體挪到正確位置後,
才確認沒有退路了。我只好開始跟湄公河說話,感覺水流的速度,學著疲累時放心讓河水推著小艇
前進。河水時而平緩時而急促的呼吸堆疊出層層情緒,加深了作為一個人類的我漂流在河中的渺小,
以及對她的恐懼與敬畏。
位於寮國北方的札雅布里水壩將在三年內完成,我沿路打聽進入水壩的可能。雖曾在出發前聯繫當
地反水壩團體,但答案僅僅是被告知不可能進到水壩,並祝我旅行愉快。也許是每晚睡前我向湄公
河禱告:請妳帶我進入水壩,我想看截斷你的東南亞第一大壩。一路上我放膽相信直覺,不死心地
打聽消息,有如蝴蝶效應般地誤打誤撞認識來自大壩的主管,得以進入門禁森嚴的水壩內。
札雅布里水壩|寮國
站在未完成的水壩旁,只有簡單的鐵欄杆避免工作人員掉入深不可測的大壩中。湄公河通過大壩的
瞬間,深且長的安靜因大壩的高低落差形成的巨大水流,河水在此刻已不是單純的河水,她轉化成
巨大能量的水力發電。未來將有百分之九十的電力將運回大壩建造的出資國家-泰國。而寮國人民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國家,賣了最珍貴的自然資源。站在大壩旁,我眼前是深不見底的利益!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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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維生的動物、人民、以及生態,終究被犧牲。
湄公河穿越柬埔寨,河水在雨季注入洞里薩湖;乾季時啟動自然機制調節湄公河水量,湖水一退幾
十公里,回流到湄公河。從小在湖邊長大的 Vutha,如同大多數的柬埔寨青年,選擇觀光行業為工
作,他曾在旅館工作八年,但薪資低廉讓他決定回家承接父母的捕魚事業。一日,頂著炙熱的大太
陽,Vutha 開船帶我到湖上,平靜的湖上風景時而有漁船經過。
洞里薩湖上的漁夫|柬埔寨
Vutha(左)與他的父親
「入夜後約六點,漁人們陸續來到湖上放置燈管,在暗黑的湖上,魚群將被燈光吸引而來。夜晚,
漁人便睡在船上與龐大的蚊子戰鬥,但即便掛上蚊帳也無濟於事。直到清晨三、四點,他們再次開
始收網工作,湖上佈滿漁人,彼此交談生活中的大小事。」Vutha 回憶著在湖上的工作情景,而我
試著想像。
柬埔寨經歷過嚴酷的紅色高棉統治,荒謬的屠殺摧毀一個國家應有的樣貌還有人民的自信。至今,
貪污的政府仍控制著國家利益。Vutha 指著高腳屋上去年雨季湖水上漲時所留下的記號,告訴我今
年是旱季,所以我看不到往常湖水在雨季上漲該有的深度。三年後上游札雅布理水壩完成,加上氣
候變遷因素,洞里薩湖可能會失去調節水量的功能,湖邊人民該如何生存,這個國家會替自己的人
民爭取權益嗎?
這一路沿河而行,經濟上相對弱勢的人往河邊生活。有船停泊便有人生活,有人生活之處便處處可
見河邊孩童戲水、洗衣兼洗澡,彷彿河流是身體的一部分。即使這些人民是相對少數,他們的確存
在著,並以這樣的生活方式長出文化底蘊。過去兩個月,我喜歡沿著河岸步行,然而抵達湄公河三
角洲之後,急促的人車呼嘯所帶來的急躁情緒,遲遲無法靜下心。相較於寮國及柬埔寨,越南在商
業及工業方面的發展更蓬勃。我拿出札雅布理大壩的照片詢問南越人民是否知曉湄公河的上游有無
數座大壩正在興建,它會影響三角洲的生態?沒有人知道。
在天未亮的南越芹直水上市場,農夫將自家的農產品懸掛於竹竿上,告訴大家本艘船賣的是西瓜、
或蕃薯、或蔬菜。買家靠著這根竹竿的指引前往賣家船隻進行交易。買賣後,農夫開著船回到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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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家的水上市場或沿著河岸人家兜售農產品,大小船隻成天在河上來回奔波。湄公河接近出海口,
河道開枝散葉地往南越的各角落延伸而去,成為湄公河三角洲裡主要的灌溉來源。河的兩岸,常見
各式各樣的水果種植,農夫採收後以船載貨,三角洲密集的河流成了最方便的運輸工具。
賣蔬菜的船
此刻再回頭看,我終於明白旅行之初,身體的遲鈍是來自於缺少對環境的自信與信任感。札里布雅
水壩映照著台灣濁水溪中上游的集集攔河堰,壩體切斷河流原本應該要走的路,也切斷人與河流之
間能夠累積情感的基底。尚未走到湄公河出海口,我便對她未來的命運感到悲觀。三年內大壩完成
之後,又會如何改變人與湄公河之間的關係?我只能確定擁有湄公河是造物者給沿岸國家的最大禮
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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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無聲處重拾希望與愛
黃福聖 手語工作者
旅行國家 韓國
旅行計畫 認識韓國聾人文化、福利,看見生命其他聲音
曾經我在無意間瞥見了一部韓國電影「熔爐」。片中如鄉愁般的手勢,像是謎般擒住了我的目光,
觸及了心底的溫柔,自此像種子般蘊藏在心中。而當我為著生命中的些許失意,過得是墮落而麻木
的生活,那念頭又再次浮現,驅策著我做些甚麼。
流浪,便是在想放棄自我,卻又期盼能藉此凝視自己、尋找希望的交互矛盾心情下決定的。我想前
往韓國,走進另一個寂靜世界;我不想結束生命,我要迎向新的人生。
數月獨自流浪的日子裡,我去了不同的地方,參與聾人的活動與聚會,為能融入他們的生活和文化,
甚而熱切地學習韓文和韓國手語,孤獨生活卻充實。
當我坐在偌大的教堂裡,望著台上聾牧師真切的神情及豐富手勢在詮釋聖經裡的教義,內心同樣受
到感動。曾在心底默默地對上天傾訴自己內心無人能解的傷痛和委屈,渴望尋得人生答案。聽人牧
師佈道,身旁定有教友做手語通譯,而聽打員則將主日的過程轉化為文字放映在兩側的布幕上。教
友們以手語講述信仰後的見證,無人不虔誠專注,場面莊嚴而溫馨。唱詩歌,我們以手代口唱出感
恩,放眼望去那一雙雙騰空閃爍的雙手,卻總讓我湧起心疼欲淚的悵然。
無聲勝有聲的天使之音
打字速度驚人的專業聽打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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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的聾學校其環境和軟硬體設施自不在話下,教學方式國小部以下著重口語教學,國高中則口手
語並重。而我彷若是超齡轉學生,與師生們共談我的來處—台灣。
不同聽障團體針對不同年齡和需求的失聰者,提供手語翻譯、就醫、就業等支持。就業部分不僅就
企業和求職者之間做媒合,尚提供多種免費培訓課程,如:咖啡烘焙、指甲彩繪等。某次與姐姐們
上完指甲彩繪課,不知誰聊起韓國社會福利方面的話題,知道後便不覺得別人可憐,反倒是同情起
自己來了。
我們聚會多約在失聰者所經營的咖啡店。在那裡交流討論手語也分享彼此的人生。從他們的無聲告
白裡我看到了人間尋常卻不凡的種種情愛。在交心的友人面前,我亦闡開心扉談及過往的荒唐,說
到痛處,哽咽不能自己。
談天說地的樂園--失聰者咖啡店
全心邁向夢想的美甲培訓
也喜歡參與聾人團體活動。有回出遊,除了我們,尚有使用導盲手杖、不擅長情緒表達等不同社團
的朋友們一同加入,此刻我們擦乾眼淚,忘卻人生裡的哀愁,沒有誰是殘缺比較可憐,大家都要幸
福。
文化講座則有不同領域的聾人或親友分享人生經歷,講者可能是舞蹈家、工程師、或畫家等。除了
傳遞聾人傳統,也讓更多人認識聾人文化,更能激勵年輕一輩的聽障朋友勇敢築夢。在那沉默的心
語下,道盡成長曾有的迷惘、失聰的心聲、奮鬥的歷程與人生的喜悲,交織而成現今的成就。
「若是你聽得見,成就或許不僅如此。」我惋惜說道。
「呵呵,誰知道呢?也可能什麼都不是呀!」
「聽不到,你難道不恨嗎?」我再問。
「怨恨什麼呢?有那麼多人愛護我呢!」
「唉…」在那一瞬間,我簡直縮成了小矮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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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以忘懷在國會議事堂前,我們在身上掛著陳情的牌子,代表聾人訴請手語相關法令設立的必要。
聾人的團結,教我嘆服「無聲的力量」。
聾人文化最特殊的便是手語。手語課是我的「忘憂地」。我們的課程,是由聾老師負責教授,再抽
象的語句、笑話,老師以不同方式演繹,透過表情、眼神、藉由語境,沒有翻譯亦不難理解。也才
發現,韓國跟台灣有不少手語打法相似,原來都曾受日本手語影響!在慢慢知曉了不同背景的同學
們學習手語的初衷和抱負後,再回頭省視自己,真羞澀到說不出話來。
國會議事堂前的無聲力量
彷若前世鄉愁般的韓國手語
流浪的日子,不論在聽人或聾人世界,相較於他們,我除了是聽障,亦是啞巴和文盲,人世間的艱
辛無奈、愛與情,於心感觸甚深。在我心裡,摯愛的聾友們是真正了解生命並實踐愛的勇者;他們
化解我的心結,讓我看見除了自己以外的世界,教我如何於悲歡離合的無常,看見人間美好。
感謝上天、父母賜與我生命,謝謝雲門予我彷若重生的機緣。因為流浪,始知對家人和故鄉的愛有
多深。憶及往日種種不是和對父母的虧欠,滿心歉疚。我知道該是換自己為他人奉獻、竭力贖罪彌
補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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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櫻花說再見
法撒克.那墨禾 Fasa’ Namoh 台大建築與城鄉研究所生
旅行國家 日本
旅行計畫 拜訪在日本的台灣原住民,如何宣教、適應與生活
啟航的記憶
小時候在部落放學後回到家守在電視機前,準時收看「櫻桃小丸子」、「一休和尚」、「美少女戰士」,
其中最經典的,莫過於我舅舅在 1992 年時,為了我們這一些回到花蓮部落外婆家的姪子姪女,現
在看起來,很有遠見地買了的宮崎駿動畫電影給我們觀賞,「龍貓」、「天空之城」、「風之谷」、「點
點滴滴的回憶」、「螢火蟲之墓」,一部又一部跟著他們一起笑、一起哭的日本卡通影片。
仔細想想,當初之所以在申請大學把日文系擺在第一志願,與小時候在外公家的成長經歷很有關係。
母親在我長大後告訴過我,小時我回到鄉下老家時,外公就會帶著我一起欣賞日本摔角比賽。這一
看,似乎有一條捷徑帶著我開始認識日本這個國家。
在日的台灣人教會
在日本,像這樣凸顯「台灣人」的基督教會,通常是中年以上的教友居多,且禮拜聚會使用的語言
通常是閩南語,當然也是有年輕的教友。而他們的文化傳承並沒有中斷,年輕人的閩南語也說得很
流利,長輩們私底下告訴我,年輕人平常在家都是說閩南語及華語,而跟日本人在一起時,才會說
日文。
參與台灣人教會的主日禮拜
原住民族在日本
這次流浪遇到的台灣原住民,有從事教會宣教的工作,也有從事美髮事業,賣水果的小商店,也有
在一般株式會社(公司)負責從事台日貿易的社員,他們每一位的生命故事都非常精采。其中最讓
我印象深刻的,是一位原住民的阿姨,他嫁到日本後,日本丈夫不久後離世,帶著兩個孩子努力的
生活,其中一位孩子很努力,考上東京大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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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住民開的水果商店
漫步夏季之旅
夏天的日本,到處是花火祭(煙火節),參加的男女老少都會穿著浴衣,腳上穿著木屐,手拿著扇
子,在海邊與河堤上,喝著啤酒一同欣賞夜空中美麗綻放的每一朵火花。這個季節很容易在各個地
鐵站,看見穿著浴衣及和服的男女,這種傳統服裝在現代社會裡格外顯眼,也十分受人尊敬。
有一晚與教會的朋友一起看煙火時,那天正值七月花蓮部落舉行的豐年祭,部落朋友用手機 line
了幾張照片給我,思緒立刻從眼前的煙火跳到原鄉的部落風光。心裡總是想著:「這時候應該是跳
大會舞的時候吧!可能還有一堆觀光客站在外面拍照,或是吃東西。」心裡一面想遠在日本的阿美
青年,我,其實也應該在部落裡,與同年齡階級的兄弟一起圍坐,但我們是手牽手,圍成一個圈,
把所有的人都包容在這個圈裡面。
追憶中的「家」
在日本流浪這幾個月,夜深人靜時會想著,過去,因為台灣受過日本殖民的因素,總有一種比不上
別人的感覺,總覺得文化水平、國家地位都矮了日本一截。直到晚近這二十年,當台灣的國際競爭
力不斷向上攀升,國民生活品質大幅改善。
甚至2011年,東日本大地震(311大地震),全球捐款金額給日本最多的國家之美名,讓不少日本人
到如今仍充滿感恩。雖然知道這些進步,背後是多少台灣人,當然包括早期台灣原住民族的苦勞,
也對國家建設佔了很重要的角色,一大群台灣人在無人知道的角落,辛苦的耕耘、流血流汗,很多
人的生命,也伴隨在「國家發展」的過程中消耗殆盡。
趕在2015年夏天結束之際,我回到自己的家鄉,那種有家的感覺真的很美。雖然當代的「家」,已
不再總是像傳統社會一樣美好,總會有一些缺失,如同懸崖上的鳥巢一般,在外人看起來最困難到
達的地方,那裡儘管有諸多的不便,但對懸崖上出生的鳥兒而言,卻是牠能安穩睡到天亮的地方,
因為牠曾看過從高處俯瞰大地的滋味。想一想;落葉歸根,其實也就是這麼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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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山迪,
鄭欣娓 非營利組織工作者
旅行國家 印度
旅行計畫 記錄、書寫跨種姓戀人們的生命故事
我好像開始了解這是這麼一回事,又好像愈弄愈糊塗了。我們曾怪罪種姓讓我倆無法自由地相愛,
但我在印度的這幾個月裡聽到愈多故事,就愈覺得阻撓我們相愛的,其實更可能是爸媽做為父母親
的自尊。我印象好深刻的是在南印臨海小城 Pudukkottai 遇到的詩人兼記者阿賽,他輕描淡寫地抱
怨自己明明跟戀愛結婚的妻子同種姓,這段婚姻卻還是遭家人反對,「只因為我自己決定了結婚的
對象,」他嘆,「說到底,父母在意的畢竟是他能不能掌握決定兒女婚事的權力呀。」
那個蚊子好多的溽熱夜晚,出身虔誠穆斯林家庭的安瓦眼神發亮,他說起自己跟長他三歲的基督徒
女友談了九年的秘密戀愛,戀情曝光後,兩人不得不因雙方家長激烈反對而倉皇私奔。故事說完後
他定睛看我,臉色突然暗下來:「你覺得戀愛結婚比較好,還是相親結婚比較好?」每次憶起妻子
生第一胎時情況危急,他卻因與家裡斷絕聯繫又離鄉背井而找不到人幫忙,安瓦就不免要質疑自己
戀愛結婚的決定是否正確,雖然這樣的質疑通常很短暫。即便跟他一道來的白鬍子朋友不忘在旁補
上這一槍「我太太生產時,全家上下總共十個女人在醫院裡陪產呢」。
這種「你既然選擇戀愛結婚,將來遇到問題就該自己負責」之類的論述,我在訪問其他跨種姓/跨
宗教伴侶時曾經聽過好多次。比如我們的好朋友,那個當年毅然隻身離開喜馬拉雅山區老家,長途
跋涉到中部小鎮與不同種姓的男友相守的薩絲瓦媞,就時常感嘆「我跟艾尼爾的婚姻好像不被允許
出任何狀況」。
遭家人軟禁、仰藥自殺、鬧上警察局…
爬過荊棘之路,格瓦與寇蒂總算有情人終成眷屬
「好險當年夠勇敢!」兩人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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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話說回來,這個關於「父母的自尊」的問題當然是鑲嵌在社會結構中的,而種姓又是形構南亞
社會的基本組成,更別說這一切進到印度的脈絡後,還要加上更難解的宗教和地域因素。來到印度
像在地人一般地生活了一陣子之後,我想我終於有點搞懂「種姓」是什麼了──當我發現朋友的丈
夫無法理解我們的婆羅門友人怎麼可能不吃素、又怎麼可能從印度東部遠嫁到中央邦;當我在農村
裡看到分屬高、低種姓的村民再自然不過地分開坐;當我聽聞村裡那唯二的婆羅門人家總堅持將其
他人碰過的汲水幫浦清洗一遍後才能放心使用;當我觀察到朋友回答不出自己屬於法律上四個種姓
類別中的哪一類,卻不時把「我們 Malakar 種姓的」掛在嘴邊⋯⋯我突然明白,種姓是什麼、到底分
成幾類、怎麼分類根本不重要;「種姓」其實就是人們生活的一部分,因為大家從小到大的日常生
活實踐幾乎都是建立在「我們某某種姓」的認知上──我想說的是,在我們指責這裡的人們遵循種
姓制度好落後的時候,他們很可能只是太習慣了。
印度女人踝上沉重的腳環是已婚的標記
「種姓制度一旦瓦解,人們就要手足無措了,」我在清奈認識的社會運動者蘇西拉(她的故事可精
采了:寡婦再婚加上印度教跨種姓婚姻,然後她最近又為自己的哥哥介紹了一個基督徒老婆)於是
這麼說。「而婚姻是唯一可能動搖這整個制度的手段,所以人們才要想盡辦法控制它,」蘇西拉的
丈夫補充。
所以我說我好像開始了解這是這麼一回事,又好像愈弄愈糊塗了。其實山迪,我倒覺得你爸媽有點
像是在實行蘇西拉口中的「不合作運動」──你能想像蘇西拉已經結婚十幾年了,同住的婆婆還是
堅持在日常生活中「消極抵制」她嗎?「她不會傷害你。她會照料你生活所需。我們一起吃飯、一
起談笑,一切都很正常。但她就是不放棄在一些小事情上讓你感受到『你是這個家的外人』,」蘇
西拉這樣解釋。而我感同身受。
「這是很多父母手中僅有的武器,」蘇西拉忍住笑,「用以展現自己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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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自己當初是在多氣憤的情況下提出這個旅行計畫的。在聽完這麼多人的故事之後,我已經
不氣了,也不再懼怕了。我知道你跟我一樣有足夠的信心去迎向未來的挑戰,因為我們有很多很多
的愛。
蘇西拉的哥哥蘇達卡和他的基督徒妻子夏蜜莉。兩人才
新婚不久,蘇達卡就又要回杜拜工作了,我問他們分隔
兩地要怎麼辦,他們緊緊牽著對方的手說:「沒關係,因
為我們有很多很多的愛。」
山迪:我想你的時候就看這片湖。想你三兩下就穿越混亂的車潮去湖對面小店
買到三秒膠,一個箭步蹲下身為我黏好突然斷掉的涼鞋夾腳繫帶(旁邊賣氣球
的小販看得目瞪口呆),確認我暫時可以行走無礙後終於放心地咧嘴笑了。然
後你有點不好意思地問我身上有沒有一盧比,因為你剛剛付錢時只翻找到四盧
比,老闆搖搖手說沒關係但你就是過意不去。
想你的時候就看這片湖。Shahpura Lake, Bhopal, Madhya Prades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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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我才兩歲
李哲宏 自由油漆工
旅行國家 西藏
旅行計畫 前往西藏,學習唐卡等繪畫技巧
三十二歲的我,兩年前在偶然的情況下知道自己是個亞斯柏格,這對活在自己世界裡三十年的人來
說,無疑是突然發現這小小的世界原來還有一道門,所以我要勇敢踏出去。
可是要離開我小小的安全圈子,不容易,畢竟不做沒把握的事情是我一直信奉的教條,感謝雲門讓
我有不得不去做的理由跟助力,把我推出門口。
我是自由油漆工,這趟旅程是想學習唐卡,希望讓工作技巧有更多變化。廟宇舊物的翻新,以後想
走這方向。還有蒐集各種風格的配色,讓業主有更多選擇。
把自己丟進必須接觸人群的地方,翻轉我的世界。討厭與人接觸的我,因為只有西藏這個初步目標,
脫離事事都有完整規劃的生活,讓我進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亂,人生地不熟,不敢問人,同個地方總
讓我默默的打轉。但環境迫使我必須轉變,我開始開口問人,開始接受了陌生人,一路上的夥伴帶
著我,讓我感受到了新的態度,像是孩子,重新的接受了新的事物。
以前不喜歡交談的我,如果遇到別人拒絕了,就不會繼續嘗試。學唐卡的目標一開始就是這樣,人
家一說不行,我就不會再提了。這趟流浪旅程,我放下以前的固執跟僵硬,現在的我,會嘗試溝通
了。
放開心跟路上遇到的新朋友聊天,以前是不可能的事
幾經努力下順利觀看了原本不開放的唐卡繪程
沿路上認識著不同的人,朝西藏方向慢慢的移動,詢問著西藏的相關消息,發現原始的技法跟藏族
的生活、民間生活不在西藏,而是藏區周邊的偏遠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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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順利的到了西藏,我想我大部分時間就會耗在行走的路上,不會遇到那麼多夥伴,改變我那麼
多。而且看到的也都會是已經規劃好給遊客參觀的東西,但改變方向的我環繞了更原始未開發的藏
區,從結果來說,這比原來的目標還好上千百倍,雲南、四川、青海,又從四川回到雲南。誰說換
了一條未知的路不會通往更好的地方呢!
旅行的後期,我已經能夠開放的說出我的來意,當地的工人也很樂意跟我聊天,問了很多施工的方
法,互相比較,也聊聊薪資或是兩國間的訊息。原來只要開口,人與人之間是很容易可以搭起橋樑
的。
很多未解之謎都在往後的旅程得到解答
在高原上的兩個多月,讓我從自覺過後成長了好多,回台灣後的我也還在持續的吸收,朋友們都感
受到我巨大的改變,有的改變是好的,有的是不好的。但能夠回推亞斯想法跟正常想法的我,已不
在那房間裡打轉,留下好的改變,去掉不好的,是我這兩歲新生的新課題。現在的我已經能開口問
出我的疑問,也比較能夠理解人們的想法,試著打破以前因為小房間裡設下的規定。不過這場流浪
還沒有完結…
前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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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瑜伽的起源地
彭靖文 表演藝術工作者
旅行國家 印度
旅行計畫 赴印度瑜伽醫療機構觀察並學習瑜伽自然療法,重新理解身體與心靈的關係
抵達印度之後好一陣子,我始終無法接受眼前絢爛繽紛的榮景,靈性產業商機無限的榮景,我感覺
我也參與在這個產業鏈上,成為商業循環的共犯。在被譽為瑜伽聖地的北印Rishikesh小鎮,一位我
很尊敬的印度瑜伽老師提到,舉行恆河祭典時,總有潮水般的朝聖信徒從各地湧來,但許多旅館不
提供住宿給印度人,房間是要保留給外國觀光客的。幸好那時候天氣暖和,所以朝聖信徒大部分都
睡在街上、屋簷下或河岸邊。究竟,在商業瑜伽氾濫的環境裡,還有所謂真正的瑜伽嗎?那個我想
找的、能夠治療疾病的瑜伽到底在哪裡呢?為什麼到目前為止上過的瑜伽課,都和台灣的包裝課程
類似,只有動動身體的指導。真正的瑜伽到底是什麼呢?能夠治療疾病的瑜伽真的存在嗎?
佈滿Dharamsala街頭的瑜伽廣告
Rishikesh恆河兩岸佈滿無數間瑜伽教室
我想是的,它真的存在,只是我不知道怎麼找到它。
我因為心臟病而開始認真學習瑜伽,希望探索更多廣義的瑜伽和身體之間的關係。不過,萬萬沒想
到的是,在找到心目中的答案之前,我已經康復了。
故事發生在剛抵達Rishikesh的某個下午,我收到一封來自南印度的訊息,寫著希瓦難陀修道院收養
的四隻小幼犬,其中一隻死於狂犬病,希望所有照顧過小幼犬的人都去打疫苗。好巧不巧,收到訊
息的幾小時後,我開始發燒、頭痛、全身無力、連走路都很困難。因為太像狂犬病的初期症狀,我
從地區醫院被轉診到中心醫院,做了二十多項血液、尿液、X光、超音波檢查。憂心忡忡等待數日,
檢驗報告終於宣判我沒有得到狂犬病,出乎意料的,心臟瓣膜功能也是正常的。
從醫院回到鎮上的那天下午,我坐在恆河邊默默流淚。我想起小時候曾經聽過一個故事,聽說馬戲
團訓練大象的方法,是把剛出生的小象綁在木樁上,小象努力想掙扎離開木樁,但力氣太小而無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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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到,當小象長成大象的時候,儘管牠擁有幾千倍幾萬倍力量,牠還是根深蒂固的認為,就算用盡
力氣也離開不了木樁。
我覺得自己彷彿被困在一個隱形的木樁旁邊整整三年,當初死命掙扎卻掙脫不了的木樁,已經不知
道什麼時候消失了,而我卻傻傻站在那裡,以為木樁還存在著,從來沒有跨出一步,從來沒有相信
自己的身體感受,從來沒有跨出一步,去做健康的人可以從事的運動。在我的生命裡,除了心臟病
之外,還有多少隱形的木樁是自己想像出來,實際上不存在的呢?我被自己的想像限制了多少自由?
我能不能,自己拔掉一些木樁,讓自己多一點自由?
旅行兩個月後,我暫時停止密集的瑜伽課程,暫時放下對於瑜伽的追尋。前往印度中西部的Gokarna
海灘稍作休息。我實在厭倦了所謂開給西方觀光客的瑜伽課,所以,每天清晨我都會在沙灘上做自
主練習。
某一天清晨,我站在沙灘上,閉起眼睛靜靜站著,雙手自然垂下,掌心面對前方的海,等待日出。
在日出的光芒照耀沙灘時,我開始做拜日式,一次一次,比平常緩慢許多,一次一次,連呼吸也慢
了下來。我清楚感覺到每一個體位都有獨特的能量流動,每一步往前踏,每一個彎身、上揚都有清
楚的能量路徑,我能感受到我身體上的能量和太陽的能量緊密連結在一起。那一刻,彷彿沙灘上的
人群消失了、餐廳旅館消失了、山和海消失了、時間失去了意義,全世界只剩下我和太陽,它用光
和熱照亮我、點燃我、滋養我。那一刻,我終於明白拜日式為什麼名為拜日式(sun-salutation),我
終於明白拜日式只有在日出時面對太陽才會顯現它真正的意義,那是向太陽致敬頂禮的儀式,直接
太陽連結的方式。
Gokarna|月牙形的美麗海岸
南印度神廟裡的神祇,手印和
紅色胭脂代表奉獻、專注、合一
就這麼一次又一次做拜日式,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大約做了二十套以上拜日式,我走進海裡安靜
站著,那股充滿光和熱的能量還在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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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我走回沙灘時,有兩個年輕印度男子走向我,「我們從來沒有看過有人這樣做過拜日式…許這樣
說你會感到很奇怪,但是對我們印度教的人來說,當一個人很虔誠、很專注的做拜日式時,神會透
過他的身體展現神性的光。剛剛我們…在你的拜日式中看到了神性的光…請問,我們能不能觸碰你
的腳趾致敬…?」
「我不是大師,我沒有你想像中的偉大…」
「不不,這和你沒有太直接的關係,我們相信是因為你的專注,讓拜日式不只是拜日式,讓我們在
你身上看見了神。」
我猶豫了一會兒,雖然覺得古怪萬分,但也想不到不答應的理由,就說好。其中一位男子立刻跪下
來,額頭點地,手指輕碰我的腳趾三次,輕碰他的頭頂三次,然後開心的充滿笑容道謝離開。
我站在原地,感受這奇特的早晨。我不是神的使者,也從來沒有信奉哪一個神、哪一個宗教,但那
一個多小時的拜日式,真的讓我感覺到一種宗教書籍上常寫到的,被昇華的感受。那是瑜伽(yoga)
原本的意義,所謂的合一(union),與自己身心靈合一,與萬物合一,一切的負面情緒都溶解了,
只有靜謐和安詳還留著。
我永遠不會忘記這奇妙的一刻。
Gokarna 圖書館裡,管理員的孫女。練習瑜伽以外的悠閒時間,我常去找她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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