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講 導論：從「觀念史」到「數位人文研究」
1.1 「觀念」的起源：看見和認知
1，柏拉圖主義：idea 來自動詞「看」
（ide），「觀看」（idein）：心靈（智）看到
的東西。幾重意思：共相、事物存在的根據、摹仿的模型、追求目的（已認
知的世界）
。理型和理念。
研究人的社會行動必須探討支配其思想的觀念。
2，新柏拉圖主義和基督教。
理型論的傳程：柏拉圖——亞里士多德——斯多葛派——新柏拉圖主義——
15 世紀的理想類型——16 世紀的形態外觀——17 世紀的思想信仰——構思過
程——德國觀念論——意識形態和馬列主義——對科學實證主義的反抗。
1.2 觀念在認知中位置的退隱和凸顯
1，啟蒙思潮與理性主義。
2，康德哲學對理性的限定：
「由於康德反對經驗論與混亂的懐疑論，贊成一種新
形式的理性主義，而結束了典型的啟蒙運動哲學」
，講得準確一點，開啟了德
國觀念論。
3，浪漫主義與德國觀念論：和德國民族主義一起成長。
4，狄爾泰（Wilhelm Dilthey）研究歷史上的「世界觀」
（world views）的著作。
5，阿克頓（Lord Acton）
：
「我們的職責就是去掌握觀念之動向，這些觀念並非公
開事件之結果，而是其原因」
。
1.3 觀念的定義：對實證主義和科學決定論的反抗
A：觀念定義的三個方面
1，觀念的定義必須涵蓋知性和情感（意志）
，或者說結合知識和價值：
「觀念是『我們的感覺和衝動所呈現出的知覺形式；每個觀念不僅涵盖一種智
力行為，而且涵盖知覺和意志的某種特定的方向。因此，對於社會亦對於個
體一樣，每個觀念均為一種力量，這種力量愈加趨向實現其自身的目的。』
」
（Fouille）。
2，觀念必須是社會化的：
「一個民族的文明程度，與其在自己的勞作和志向中融入觀念的程度成正比。」
（查爾斯．A.比德爾）
3，觀念必須具有綜合性：
「每個歷史時代的觀念通常都與一個佔據主導地位的觀念有關。」
（莫萊
Sylvanus Grisworld Morley）
B：洛夫喬伊和柯林武德
1，Arthus O. Lovejoy 指出：
「觀念研究的不自然分裂，至少分隔了十二個學門。
文學、藝術、科學、神學、教育、社會思想的學者，每個人都强行帶走西方
思想體系的一部分，彼此孤立地在他們的祕室裡極其仔細地去分割它，而整
個有機體便在這種過程裡死亡了，沒有人能恢復其生命，除非一個名為『觀
念史』的學門才能使它起死為生。」
（The Historiography of Ideas, Essay in the
History of Ideas,1948）
。
2，觀念作為思想的基本單元，哪些觀念是基本單元呢？a 思想習慣，b 形而上學
的激情，c 神聖詞語和成語，d 結構的長程不變性，必須研究觀念變遷的內在
理路（諾夫喬伊）
。
問題：實際上只是猜想，完全忽略觀念和社會行動的關係。
3，歷史過程必須在歷史學家心中重演（柯林武德）
。
注意到社會行動是內在性與外在性的统一，歷史學中的「原因」和自然科學
不同。
「一切歷史都是思想的歷史」
。奇怪的是柯林武德很少講到觀念和重演
的關係。
《歷史的觀念》並未完成，是他死後由他朋友整理出版的。
4，柯林武德三定律：
1920 年第一條原理：歷史並非死掉的過去，而是活著的過去。
第二條原理：任何歷史問題都涉及二階歷史(關於該問題的思想史) 。
第三條原理：歷史知識濃縮(incapsulated)於今日思想結構中過去思想的重演。
為甚麼這兩條路都困難重重？
關鍵在於無法和經驗世界聯繫起來。
1.4 哲學的語言學轉向：概念史和關鍵詞研究
1，哲學的語言學轉向和關鍵詞研究。
怎樣看待馬克思主義在關鍵詞研究中的作用。主張語言的社會性：
「語言作為
一種持續性的社會生產」
。和西方觀念史大傳統無關。
雷蒙．威廉士（Raymond Williams）1958 年出版《文化與社會》開創用關鍵
詞研究文化變遷。他同時整理一份有 60 個詞的詞表，後發展成《關鍵詞》一
書。
西方新左派傳統中的「歷史語義學」
。
政治思想史研究的新進展：
《個人主義》和《論革命》
。
2，概念史
科塞雷克（Reinhart Koselleck）對概念的定義：「一個概念(concept)是一個能
捕捉到多種意思的觀念，它所攜帶的意思取決于它被使用的語境。概念與詞彙
（words）不同。詞彙和概念都可以由于語言的緣故而意思含混不清，但是在使
用中詞彙可以毫無含混，意思明確。而概念一定是要意思不明確才能算得上是概
念。」
1955 年德國的《概念史文庫》和 1971-2007 的《哲學歷史詞典》以及 1972-1997
的《歷史基本概念—德國政治和社會語言歷史辭典》
。
「
《歷史裏的基本概念：德國政治社會語言詞典》（GG）代表了對科塞雷克提出
的德國派概念史研究最系統性的貫徹。這套規模空前的八卷詞典系列，被評為“至
今為止嘗試過的最深刻細致的政治社會概念史研究。”作為 GG 的主編與撰寫人
之一，科塞雷克花了近三十年的時間來設計和執行 GG 的研究計劃。從這套詞典
1972 年出版的第一卷到 1997 年完成的最後一卷，GG 收錄了 115 個在歐洲講
德語的地域從 1750 至 1850 年間的基本政治社會概念（social and political
concepts）。這一百年的時期被科賽萊克稱之為歐洲現代政治、經濟、社會轉型
的“臨界時期”（Schwellenzeit, 或 threshold period）。GG 所關注的理論型問題，
是舊世界的解體與現代新世界的出現這一轉化過程是如何透過政治社會語言的
轉變顯現出來的，以及這些概念反映了使用它們的人們是如何體驗當時的曆史轉
化過程的。
」
3，1985-2000 的《1680—1820 法國政治和社會基本概念工具書》。
4，代表人物：哲學家里特爾（Joachim Ritter）、史學家科塞雷克（Reinhart
Koselleck）
、社會學家羅特哈克爾（Erich Rothacker）。
1.5 數據庫方法和數位人文研究
1，中國思想和歷史經驗的重要性
a，中國哲學史是從關鍵詞注硫展開的，字和觀念的關係很明確。
思想展開通過字義注疏展開：道德哲學的特點。
到五四後用西方哲學史結構對中國思想史的改寫，為甚麼大多不成功。
b，語言學家注意到詞和觀念的關係。黎錦熙《新著國語文法》給詞下定義：
「語
詞簡稱詞，就是言語中間一個一個觀念的表示，觀念一名意象，英文 idea。」
一切外界的感覺、反映的知覺，想像乃至概念等，凡是有認識作用而來的，
都可以叫做觀念（1924）。
在中文裡「詞」的本來意義。
由「字」向「詞」的轉化：現代漢語的形成和中國當代思想形成的同構性。
c，社會轉型發生在兩個世紀之中，語種單純。
2，觀念的新定義：用關鍵詞表達的思想。
強調思想在溝通中形成，以及詞在表達思想中具有最基本單元的特點。一個
複雜觀念當變成一個關健詞時，意味着它的普及、自明、成為組成複合體的
新單位，或具有社會行動的意義。
存不存在不用關鍵詞表達的觀念：复合觀念和觀念系統深層結構問題。觀念
史和大傳統
思想的可理解性及可判定真假的重要性。
觀念史和歷史長程要素（社會現代轉型）
思想變化的內在理路。例子：道德價值的逆反。
觀念史和社會行動
社會行動如何反作用於觀念。例子：天災和宇宙論儒學的不可欲。
3，為甚麼是數位人文學
關鍵詞類型：觀念，觀念系統，事件，人物，地理空間等等
用數位方法揭示關鍵詞意義、指涉對像之間的關係，其變遷模式以重整歷史
圖像。
本課程的安排
七個案例的性質。
回到理論研究中來。
課前準備。
開放式参與。
重理解不重閱讀。
考核：期末論文（一萬字）
。
参考文獻
1、諾夫喬伊：
《存在巨鏈：對一個觀念的歷史的研究》
（南昌：江西教育出版社）。
2、A. O. Lovejoy：
《觀念史論文集》
（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2005）。
3、柯林武德：
《歷史的理念》
（臺北：柱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92）。
4、雷蒙．威廉士：
《文化與社會 1780-1950》
5、雷蒙．威廉士：
《關鍵詞：文化與社會的詞彙》
（臺北：巨流圖書公司，2003）。
6、金觀濤、劉青峰：
《觀念史研究：中國現代重要政治術語的形成》
（香港：中
文大學當代中國文化研究中心，2008）。
7、金觀濤、劉青峰：
《中國現代思想的起源》
（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2000）。
8、New Terms for New Ideas，edited by Michael Lackner，Iwo Amelung and Joachim
Kurts，Brill Leiden．Boston．Koln 2001.
9、馬西尼：
《現代漢語詞彙的形成：十九世紀漢語外來詞研究》
（上海：漢語大
詞典出版社，1997）。
10、約翰．伯瑞：
《進步的觀念》
（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5）。
11、王立：
《漢語詞的社會語言學研究》
（北京：商務印書館，2003）。
12、吴通福：
《清代新義理觀之研究》
（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7）。
13、李博：
《漢語中的馬克思主義術語的起源與作用》
（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
社，2003）。
14、
《觀念史大辭典》
（臺北：幼獅文化事業公司，1988）。
15、Koselleck, Reinhart. “A Response to Comments on the Geschichtliche
Grundbegriffe” in The Meaning of Historical Terms and Concepts: New Studies on
Begriffsgeschichte. Ed. Hartmut Lehman and Melvin Richter. Washington D.C.:
German Historical Institute, 199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