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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5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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羅先生原本有帕金森氏病與癲癇。
原本是因為癲癇復發而入院調整藥物,
卻在用餐時忽然失去意識。經檢查後發
現 有 蜘 蛛 膜 下 腔 出 血(subarachnoid
hemorrhage, SAH),在 急 救 後 緊 急 插
管送進加護病房,使用升壓劑維生。我
見到了眼眶泛紅的羅太太,她是羅先生
的第二任妻子,兩人未有小孩,與前妻
女兒同住。
羅先生在顱內基底動脈有個動脈瘤
,那應是造成突發性腦出血的原因,照
經驗來說預後極差。在初次解釋病情時
,女兒非常激動的表示無法接受,她說
父親多年來除了癲癇之外沒有不適,為
何忽然出血而昏迷?我解釋動脈瘤就像
是炸彈,難以事先偵測,但一破裂往往
造成毀滅性的傷害。我可以理解家屬的
震驚與錯愕,所以對於這類氣憤不諒解
的言論,也可坦然面對;而這樣的情境
卻時常在加護病房上演。
羅太太的言語間表露著「救到底」
的心情,我在解釋時,很小心的建議她
考慮放棄某些急救措施,並請護理師(
過去俗稱的「護士」)協助安撫她的情
緒。經過多日來護理師的開導,家屬對
患者可能不醒的狀況已較釋懷,只是對
於是否應積極搶救仍無共識。
那早,羅先生的瞳孔放大了。我告
訴羅太太,患者的瞳孔放大,表示腦幹
受損更嚴重;她的心情更沉重了。那時
羅太太已經決定放棄心肺復甦,但對其
他藥物仍存有期望。後來護理長告訴我
,她去安慰羅太太時,羅太太問她:「
瞳孔放大是什麼情形?」於是護理長指
著自己眼睛,然後撥開羅先生眼皮讓她
看看兩人瞳孔的差異。聽到這事我恍然
大悟,一直以來我以為解釋已經夠詳細
,但有時家屬仍不太能理解醫師口中「
病情變差」的實際涵義,我需更白話的
讓家屬知道,有些情形再搶救下去只是
徒勞無功,並且試著放手。
溫柔的天使~
醫病關係的最佳橋樑
◎林口長庚神經內科系癲癇科主治醫師
謝向堯
▲沉默卻專注的護理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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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 3 週,羅先生病情就靠藥物
支持著。於是我找羅太太商議,請家屬
開始考慮一旦羅先生撐過來了,長期照
顧該怎麼辦?這時羅太太才認真考慮現
實問題。她愁容滿面的告訴我,萬一要
長期照顧昏迷的先生,她無法負擔…遲
疑了好久,吞吞吐吐冒出一句:「那能
不能把維生系統撤掉?」
這是很尷尬卻真實的心情轉折!儘
管讓人錯愕,卻不意外。我說已經裝上
去的呼吸器等維生設施無法撤除掉,但
我們可以考慮,萬一病情持續惡化,藥
物就別再加量了!因為不僅無法回天,
更可能造成諸多併發症;家屬商議後決
定不再加藥。
再過了一星期,羅先生終究因神經
功能逐漸衰退而在加護病房去世。家屬
儘管有不捨,仍對每天陪伴的護理師們
表達了由衷的感謝。
很多時候家屬常覺得與醫師的距離
太遙遠。他們把醫師當做生死的判官,
有時也不敢發問,這時白衣天使扮演了
潤滑的角色。她們不會讓家屬感到壓力
,只有溫柔的關心;家人的擔憂抱怨,
甚至經濟狀況,都比較願意向護師傾吐
。我常可以由護理師口中得知家屬的想
法,再依個別情況來決定解釋病情的口
吻。同樣一個重症,有些人在醫師的說
明後能堅強面對,有些則是黯然接受甚
至幾近崩潰;我們希望針對個別情況,
就誠實告知病況與體諒家屬心情之間,
取得平衡點。這一點,護理師居功厥偉。
護師們是醫病關係中沉默卻重要的
一環。她們比醫師更能體會病家的心情
轉折,比醫師更能和病家做朋友。她們
用專業與耐心讓醫療過程更加圓滿,沒
有她們不行。(本文原刊登於民國 99 年
5 月 11 日 聯合報醫藥版「心頻道」專
欄。僅以本文向護理人員致敬)
「 護 理 師 」 的 由 來
自民國 94 年教育部廢除了護校的招生,96 年最後一屆護校畢業生走出校
園後,102 年護士執照考試也將廢止,護士將逐漸成為歷史名詞,所有未來新
進入護理職場執業的護理人員,特別是在教學醫院,將只能以護理師證書登
記執業。回歸證書本意,推出「請叫我護理師」正名運動,希望每位醫事夥
伴及病友們能以「護理師」取代原有的「護士小姐」或「小姐」,來稱呼您所
見到的護理人員;除了是正名之外,也讓每一位護理師在被稱呼專業職稱時
,能體認自己的專業身分與專業責任,也期盼「護理師」正名的風潮,能引
領我國護理界,讓護理人員在社會有更高的能見度與影響力。
▲美麗的天使們,護理師節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