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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期 2011 年 4 月
關於美國師資培育報告書《What Matters Most》的幾點評議
鄭景澤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研究所博士班)
李明穎
(國立臺灣師範大學教育研究與評鑑中心研究助理)
美國經濟學者 Dale Ballou 與 Michael Podgursky 從「教育市場化」的角度,批
評《什麼最重要:為美國未來而教》(What Matters Most: Teaching for America's
Future)報告書內容及其政策建議,直指該報告書的頒佈單位—教學與美國未來國
家委員會(National Commission on Teaching and America's Future),在撰寫報告書
時,曲解、誤用了教育研究的證據。他們認為,教師素質和學生成就之間,沒有
正相關存在,因此教育經費不應該投資在師資培育上,今天只需訴諸教育市場的
運作及教學績效責任制的落實,學生的學業成就自然會被拉抬上來。本文作者
Darling-Hammond 仔細檢視該報告書所引用的教育研究證據後,發現 Ballou 與
Podgursky 對文本原旨有著「斷章取義」的理解,只呈顯自己偏好的資料,其論證
不足採信。事實上,學校教育是一個「被掠奪的市場」
(captive market)
,大部分的
家長和學童無法選擇學校和教師;正因如此,Darling-Hammond 強調,唯有建立教
師專業標準,提升師資培育的品質,讓每一位學生都能受教於好老師,才是兼顧
教育「均等」和「卓越」的政策良方。
美國政府於 1996 年頒佈了《什麼最重要:為美國未來而教》
(What Matters Most:
Teaching for America's Future)報告書,幕後的推手是「教學與美國未來國家委員
會」
(National Commission on Teaching and America's Future,以下簡稱 NCTAF)。
NCTAF 的成員,包括民主黨和共和黨的政府官員、立法委員、企業家、社區主委,
及教育專家等 26 個委員,旨在瞭解如何透過立法程序,讓孩童能夠達成高品質的
學習成果。這些委員們經過兩年的研究,在報告書中提及「教師素質」的重要性,
強調若沒有提升教學品質,而只重視課程標準、測驗、績效責任等改革,將難以
提升學生的學習成效。另外,該報告書也提出了 22 個關於師資培育的建議,其政
策建議的確影響了許多州及學區開始立法提昇教師品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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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美國經濟學者 Dale Ballou 與 Michael Podgursky 在 Government Union
Review 期刊與 Chester Finn’s Thomas B. Fordham Foudation 的出版品上發表批評,
他們主要的評議有兩點:(1)反對美國政府訂定教學與師資培育標準,認為應該讓
「市場」自由選擇教師,且根據學生測驗成績的表現,來評鑑教師;(2)反對依據
學生背景差異(如種族或家長收入)提供不同的學校資源,各州政府沒有義務讓
學生擁有平等的受教權。此外,他們更批評「報告書」僅有教育局內人的看法,
而 NCTAF 誤用研究資料與發現的結果,可能因此將政府對教育的管控權力,轉移
至私人機構上。細觀之,兩人對「報告書」的批評,遍及五個層面,依序是「教
師專業的定義」、「教師效能的變項」、「師資培育制度的設計」、「教師教學知識的
內涵」
,及「教師認證制度的建立」等,而本文作者 Darling-Hammond 則重新檢視
「報告書」引用的研究證據,一一加以回應,分述如下。
一、碩士學歷並非衡量「教師專業」的唯一指標
Ballou 與 Podgursky 認為,衡量教師專業(teacher expertise)的指標,不應混
雜「教師在證照測驗上的分數」及「教學經驗」等無關變項,而是應只從「教師
的學歷」來加以判斷。兩人建議,NCTAF 應該將「提昇教師學歷至碩士」
,作為師
資培育政策上的主要建議。但 Darling-Hammond 提出下列四個論點加以反駁:
(1)碩士學歷是最好或唯一的「教師專業」指標,僅是兩人的想像,許多培育出
高品質教師的師培方案,也沒有將「碩士學歷」列為培育教師的必要考量。再者,
NCTAF 提出了一系列相關的政策建議,來提升教師素質、增進教師知能,如鼓勵
師培生在專業發展學校裡從事教學與實習,落實初任教師的輔導制度等,均沒有
要求教師必須要擁有碩士學歷。
(2)教師專業由許多知識與技能構成,包括一般知識與技能、口語能力、學科知
識等基礎涵養;有能力計畫、組織、執行複雜的教學任務;具備教學知識,且能
夠將知識轉換成學生有用的學習經驗;能夠在特定的情境下,累積和應用知識。
這些因素彼此相關,共同構成教師有效能的因素,而不能只單看教師的學歷。
(3)碩士學歷的內容差異大,如果真的要以「學歷」當作加薪的依據,該學位的
內容,必須與直接促進教師教室教學知識與技巧有關。某些碩士學程,與小學教
師的教室教學直接相關,如閱讀、特教方面的碩士班;某些碩士學程,則較少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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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涉及教師的教室教學,如行政、諮商方面的碩士班。因此,把「碩士學歷」當
作一個變項,探討其與學生成就之間的關係,是有問題的。
(4)Ballou 與 Podgursky 堅信「碩士學歷」可以作為「教師效能」的指標,是因
為「碩士學歷」和其他「教師專業」的變項高度相關,而產生共線性(variable
collinearity)的效果所致,例如在教師證照測驗上,擁有高測驗分數者,常常也是
擁有碩士學歷者。
二、「教師效能」有可能大於「家庭背景」對學生成就的影響
NCTAF 在報告書中指出,教師專業的指標,對學生學業成就的解釋變異量為
40%,代表「教師素質」是影響學生成就的重要因素。Ballou 與 Podgursky 卻認為
此研究結果是「不尋常的」
,因為依 James Coleman 所言,學生的家庭背景對其學
習成就的影響,應該比較大;而且當學區差異大時,同樣的教師素質,並不能對
學生的學習產生相同的影響,因此將教育經費投資在師資培育上,無疑是一種浪
費。Darling-Hammond 引用 Fuller(1999)針對德州教師的一項研究,反駁兩人的
上述看法:Fuller 的研究發現,當控制了學生的社經地位、學區差異及教師的教學
經驗後,那些擁有合格教師證的德州教師,其學生通過德州成就測驗的比率比較
高,並和「受教於不合格教師」的學生之間,有著顯著的差異。由此可見,NCTAF
在報告書中所引用的教育研究結果,有著一定的可信度,即「教師素質」對學生
學習成就的影響力,有可能大於「家庭背景」對學生學習成就的影響。
三、五年制的師資培育,是招募優秀師資的誘因
NCTAF 對師資培育政策的建議是,師培生應該在完成四年的師資培育課程之
後,再從事為期一年的教育實習,因為研究證據顯示,越是「準備周全」的師培
生,日後進入學校職場,其「教學效能」及「留任率」會相對較高。Ballou 與 Podgursky
批評這項政策建議,因為師資培育的過程越冗長,就業市場上的優秀人才,前來
就讀師範院校的意願會越低,從而造成師資的低落;兩人一致認為,欲提升師資
素質,靠的是教育市場的機制,必須從「需求面」去著手,而不是靠「供給面」
的師資培育政策。Darling-Hammond 反對這個論點,她看到的社會現況是:美國大
學生,通常都得花上五年才畢業,而且對於那些想當老師的大學生來說,多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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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教育實習,可以幫助他們更有信心面對未來的教學挑戰。因此,報告書所建議
的「五年制師資培育」,不失為一項招募優秀師資的誘因。
四、教師的「教學知識」
,大大影響其教學上的效能
Ballou 與 Podgursky 質疑,在一般讀寫或基本的學科能力之外,是否有其他型
態的教師投入,會和「教學效能」產生相關?兩人一致反對「建構主義」的學習
理論,所謂有效能的師資,無須在培育過程中習得一堆不管用的教學理論,唯有
能幫助學生通過學科考試(subject matter tests)的教師,才是教育市場需要的人力。
Darling-Hammond 發現,他們只從報告書引用的 92 篇文獻裡,挑選了 4 篇來做出
這樣的結論:師資培育不重要、教師的教學知識也不重要;基本上,這樣的結論
沒有參考的價值。換言之,兩人故意忽略了報告書中其他的研究證據,以符合他
們 認 為 「 智 力 及 學 科 知 識 的 重 要 性 遠 大 於 教 學 知 識 」 的 論 點 。 反 之 ,
Darling-Hammond 重新全面檢視報告書所引用的研究證據後,指出教師的「智力」
和其「教學效能」間幾乎沒有相關存在,教師的「學科知識」和「教學效能」間
的相關也很小,教師的「教學知識」才與其「教學效能」有所關聯。值得一提的
是,其他專業領域的歷史經驗顯示,隨著「從業門檻」的提高
—要求從業者提昇
一般能力和專業知識,該行業的薪資及工作條件也會同時改善;倘若今日我們用
高標準去要求師資生的能力和知識,則會有助於建立教師這一行業的專業形象,
增進教職的所得和社會地位。
五、建立教師專業標準的三個階段
Ballou 與 Podgursky 認為,沒有必要將「教學知識」納入教師證照的檢核標準,
而與其由政府管控師資培育的品質,還不如透過「市場機制」來挑選合格的教師。
但 Darling-Hammond 指出,現今「美國教學專業標準委員會」(National Board for
Professional Teaching Standards)所採用的標準,不但根據教學研究的結果而來,
並且和教師教學技能的表現相連結,此標準將「教學」視為學生學習的回應。NCTAF
認為,教職的專業標準,除了有助於提升教師素質及學生受教的品質,亦可保障
不利地位學生的受教機會。尤其,當貧窮學區沒有資訊去評斷何謂良好的師資時,
「標準」的設定更有其必要性。Darling-Hammond 指出,由其他專業領域可知,專
業標準的設定,會包括「認可」(accreditation)、「證照」(licensing)及「檢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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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ertification)等三個階段。首先,專業人員先會從「國家認可」的專業學校習得
知識以通過國家測驗;其次,美國專業標準委員會所推行的「證照」考試,會確
保專業人員具有必要的知識,此考試通常會測驗特定的知識及表現,如同醫師要
能夠從病人的病歷及描述,來診斷其病情。最後,
「檢定」則是用以促使專業人員
持續獲得進階的知識與技能,同時也讓「專業學校」必須不斷吸收新知,其畢業
學生才不致被國家測驗所淘汰。
Ballou 與 Podgursky 反對「認可制」的教育專業學校,因為有著較高入學標準
的大學,通常難以被「美國師資培育認證委員會」
(National Council for Accreditation
of Teacher Education,簡稱 NCATE)認可為合格的師培機構,且被 NCATE 認可的
師資生也沒有突出的學業表現。Darling-Hammond 回應,並不是 NCATE 只挑某些
學校認可,而是因為隨著 1980 年代的師資改革,一些學校與私人機構早就採用比
較高的師資培育標準,不能夠拿一般的入學條件相比。數據也顯示,經過 NCATE
認可的師培生在 SAT 和 ACT 測驗上,都有著較好的表現,其修習的社會科學、電
腦等科目的學分也較多,通過教師考試的比例也較高。一個州擁有高品質教師的
比例,與該州師資培育機構達到 NCATE 認證的比例高度相關。另外,當教育領域
的標準越來越嚴苛,傾向一種「表現本位」的師資培育時,可以改善目前教師低
薪的情況,從而獲得更多政府資源的挹注。基本上,落實認可制的師資培育政策,
不會如 Ballou 與 Podgursky 所言,國家將由上而下全面管控學校教育,反而會因為
中央政府能夠確保教師品質而減少管控,最後由地方來管理教育。
六、本文結論
Ballou 與 Podgursky 忽略了「教師重要性」的相關研究證據,只喊出要放寬教
師檢定的條件,卻沒有提出誘因讓更多人願意加入教職一行。證據顯示,缺乏準
備的教師,一旦進入教職,會影響其留任的承諾(commitments)、教學效能及學
生受教的權益。不過,Darling-Hammond 原則上同意兩人的這番話:「教育是一個
不完全競爭的市場,或說一種『受掠奪的市場』(captive market),大部分的教育
消費者(家長和孩童),均無法選擇自己喜好的學校和教師」。正因如此,國家
有著更大的責任,在師資培育階段,就培育出一群優秀的準教師,讓每一位在學
的學生,不管階級與族群,都能夠享受到好老師的教學,如此一來,方能兼顧「均
等」與「卓越」的教育理想目標。NCTAF 現今所頒佈的《什麼最重要:為美國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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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而教》報告書,正是一個最佳的起步。
導讀文章
Darling-Hammond, L. (2000).Reforming teacher preparation and licensing: Debating the
evidence. Teacher College Record Volume, 102(1), 28-56.
參考文獻
Fuller, E. J. (1999). Does teacher certification matter? A comparison of TAAS
performance in 1997 between schools with low and high percentages of certified
teacher. Austin: Dana 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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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景澤、李明穎(2011,4 月)。關於美國師資培育報告書《What Matters Most》
的 幾 點 評 議 。 臺 灣 師 資 培 育 電 子 報 , 19 。 檢 索 日 期 , 取 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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