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建築與歷史

在建築論述的發展中，一直存在著一些支配性的概念，持續擴大

在這些概念架構中來思考建築。而這些概念最重要的，且同時最曖昧

的即是「歷史」。事實上，建築與歷史之間的關係，一直是一個與建

築學所採取之路線爭辯有關的問題。由於建築史文本的一般性基礎，

是由建築史中的建築事件所構成，因此，如果接受歷史對於指明所發

生的事件，或對於所發生之事件的述說，具有同等意義，那麼必須接

受存在著許多不同述說的事實。這些不同的建築歷史，以其極為不同

的方式與路徑，表述著這一相同的事件系列。這說明了歷史是一條若

隱若現的線，其受決定歷史的價值及動機的主觀因素所制約。雖然建

築史在某種程度之目的仍在於將建築視為一種社會歷史現象進行分析

闡述，但不免淪為是一種被設計成具有豐富想像力之明確取向的操作

性批評。

檢視建築與歷史的關係可以發現，前者是一種透過其法則理解

之直覺的自然模仿；而後者則是如同偶然的故事，具有遮蔽這些法則

的影響。由於歷史事件往往是被一種隱藏的精神或見解賦予目的與結

構，使得它總是以一種觀念或形式，而被隱藏於視覺世界的無限變化

形式之中。也因此，顯現歷史事件經驗表面之下的觀念，是歷史論述

的任務。而只有透過對這些事件的詳細研究，才能使得這一觀念成為

明顯的；以任何的先驗目的加諸於歷史，都將無可避免曲解歷史的真

相。

二、建築史教學與建築史的變遷輪廓

建築史教學研究的出現，與西方建築教育的形成有某種程度密切

的關係。雖然對建築品頭論足的舉動與建築一樣具有悠久的歷史，但

西方

18世紀中葉以前，今日被理解的建築史尚未被視為是一門專業的

學術領域。

18世紀之後陸續成立的歐美現代建築學院，結合過去皇家

學會的歷史講座傳統於教程中，建築史從此才成為建築教育的重點之

建築史與建築史教學管窺

文陳逸杰

陳逸杰

國立高雄大學建築學系
專任副教授兼系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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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Watkin,

1983）。

到了

19世紀前半葉，建築史在布雜（Beaux-

Art）教程中，被定位為提供專業者歷史形式資料
以輔助設計的工具性次要角色；建築史文本內容

以描述形式為主。換言之，布雜式的建築史教學

旨在熟悉歷史形式的需求。受到工業革命實用主

義影響的現代建築運動，

19世紀中葉始開啟了著

重建築的構造技術史研究，而使得建築史終於能

夠另闢一條不只是傳承古典形式的進路。至此，

風格史與構造技術史取向，某種程度影響了之後

的建築史教學。

20世紀前半葉，引發現代建築教育的包浩斯

則將建築史從建築課程中排除。

Walter Gropius之後

到哈佛大學雖然重新規劃建築史課程，但他仍主

張建築史的教學是無用的，而且認為其往往是造

成建築發展的阻礙。直到

1960年代末，原被現代

建築運動視為包袱的建築史，因後現代運動的影

響而使得建築史再度受到重視，甚至成了可以提

升為某種計畫編制指南是的理論推導工具。包括

對歷史提出操作的法則，以及對歷史的批判。其

中，歷史的批判旨在從過去重新找回原來對建築

之作用與意義的意識形態和功能的描繪，從而能

夠明確地表達與現在相關聯的新問題。

這種對建築史的態度，明顯涉及了歷史是

如何被詮釋的問題。事實上，建築論述這種對歷

史進行詮釋，是一種有計劃性的行動（

Taufuri,

1987）。對建築而言，做為一種社會性的論述實
踐，這種對歷史有計劃性的行動，無非是意圖建

立一種集體的、整體的空間之論述實踐。是故，

在這樣的企圖下所製造生產的歷史論述，根本不

是在於彰顯歷史本身的目的存在，而是為某人而

存在（

Jenkins,

1996）。這種為某人而存在，自

然使得建築的歷史論述成為一種各方言論勢力競

爭角逐之地。如此，也造成其所生產出的歷史面

貌，成為各種利害與權力關係統合的結果。而對

歷史有計劃性的行動，也正說明了建築的歷史論

述涉及的是一種對權力支配的爭奪；爭奪的目

的，乃在於為了塑造神話；亦即，一種歷史決定

論的神話。而藉由這個神話，建築的歷史論述才

得以產生一種永恆的敘述結構。

綜前所述，無論是風格史、構造技術史、

操作性歷史或批判性歷史，這些建築史論述的建

構，說明歷史總是被決定的。而這種決定的過程

也導致建築史教學皆有其策略運作的層面，同時

建構的角度其實也具有特定的立場選擇。

Manfredo

Tafuri曾指出，歷史既是被決定的，又是決定性
的：它被自己的傳統，被其分析的對象，被其採

納的方向所決定，以及決定它自己的轉化，一如

它所解構的現實（

Taufuri,

1980）。Tafuri的論點某

種程度說明了建築歷史的架構並不是於一連串的

特殊日期中開始或結束，它的重要性只有在建築

史學家基於當時立場所定義之較為廣泛的普遍性

觀點下才能呈現出來。

三、建築史教學在台灣的建築教育中的
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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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論述的歷史與其論述的對象其實並不

屬於同一範疇，亦即，過去和歷史是不同的。但

過去和歷史之間的關聯程度，並沒有受侷限而只

能有一種對過去絕對必然的解讀。同一研究的對

象，可能會因不同的論述而有不同的解讀；而每

一種對象，也會因不同的時間和空間而有不同的

解讀。不同於建築的歷史，建築史關乎的是建築

的過去，或更應該被指稱是建築論述的過去。雖

然建築史的重建仰賴的是存世的資料，但其目的

還是為了描述原貌已經不復在的人、事和社會型

態。除了重構建築論述所具有的含意與意義外，

也包括探詢後續發展，並探討對今世的意義。

時至今日，建築研究在不斷批判的過程中雖

然已經是百家爭鳴，但台灣的建築史教學，由於

受到台灣社會的歷史特殊性影響，一直以來仍是

處於以工程技術教育為主之體系中的邊緣位置。

而對建築的觀點只在於蓋得出來、能用和不會倒

的價值認定下，建築史在功利主義下被認為是可

有可無的。而她長期以來在建築教育體系中之

所以從未缺席，其實是要拜國家考試制度中，要

求報考資格需曾修習過相關建築史學分的因素使

然。再不然，則是視建築史只是一處提供設計操

作學習的案例資料庫。

這種被認為是必修學分但又不是那麼實用

的矛盾下，究竟建築史要教什麼？

Peter Collins曾

言及，建築史的教學其實可以扮演培養「文化素

養」，以及幫助建立能夠「聯結建築形式與影響

建築之產生的社會的、技術的、經濟的與美學等

條件之原則」的建築理論角色（

Collins,

1988）。

這樣的說法或許撼動不了已是牢不可破的現實，

但

Collins的觀點仍提醒可以藉由建築史的教學，來

協助建立一種具文化反身性的建築知識基礎。

此外，歷史與意識形態一樣，皆必須面對政

治判斷正確的現實，建築史也不例外。就如台灣

的建築系長年有中國建築史的課程，但台灣建築

史的課程開設，則是接近解嚴前後的

1980年代末

期才出現。相對上，有關台灣建築論述的研究，

則一直存在且持續；而在

1970年代的大量產出，

某種程度上是與當時發生的鄉土運動有所關聯。

目前除了一般建築學系開設有建築史課程，

或建築史研究的狀況外，近十年間，某種程度為

因應科系整合而衍生的像是文化資產學系或文化

資源學系，也由於招聘了建築史研究背景的師資

而規劃了建築史性質的課程，將建築的歷史扣連

上文化資產的討論。而這方面的課程，主要關乎

的是對於台灣建築歷史的重新檢視。

這種隨著建築論述在持續轉變的過程中總是

分擔著文化的提案，在即使文化這個概念只是一

個籠統的人文主義觀念的狀況下，指出了建築論

述中不同功能之上、下結構的特殊運作與接合等

方面，仍深具參考的意義。在視建築如同文化的

顯現一般而必須被製作相同一致性的前提下，這

一做為建築文化發展的產物，是被符合歷史脈絡

的運作之中，以及在它自身中包含其自己的歷史

記憶之可觸知的事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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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結語

建築史是立足於某種有關是建築之立場上

的，也是立足於一種採取了建築應該是什麼樣子

的或多或少清晰形式的理論之上；而這一理論通

常被表述為應該作些什麼。建築的研究是歷史的

結果與文化的積累，但不能視其為一種規則之封

閉系統的構成，或是再現一種固定與寰宇的自然

法則。藝術作品曖昧性的觀點，以及基本原則的

尋求，並不預設建築是一個與外在世界沒有任何

接觸的封閉系統。當今日的歷史學家已經進行對

過去藝術生產之物質條件的研究時，當代的建築

專業也必須要能夠知覺到由這些條件引發對傳統

所完成的轉變。

前述這種由社會文化現象被歷史決定的理論

所考量的建築史，必須持續形成邁向歷史態度的

基礎。畢竟所有的思考系統、所有的意識形態建

構，都是需要不斷地進行知覺的評論；而校訂的

過程，則只有在具有更高與更普遍的標準對抗處

理存在的系統之假設上才能發生。建築雖時常地

知覺到它本身的歷史，然而，歷史誘惑物的不斷

批判，或許才是當前必須著眼的目標。

參考文獻

1. 賈士蘅譯（1996）。歷史再思考（原作者：Keith

Jenkins）。台北市：麥田出版社。（原著書名：Re-
Th inking History）。

2. Collins, Peter （1988）. Changing Ideas in Modern

Architecture

1750-1950. London, UK: Faber & Faber

Paperback.

3. Colquhon, Alan （1989）. Modernity and the Classical

Tradition：Architectural Essays

1980-1987. Massachusetts,

USA: Th e MIT Press.

4. Tafuri, Manfredo （1980）. Theories and History of

Architecture. Massachusetts, USA: Th e MIT Press.

5.T afuri, Manfredo （1987）. Th e Sphere and the Labyrinth.

Massachusetts, USA: Th e MIT Press.

6. Watkin, David （1983）. The Rise of Architectural

History. Chicago, USA: Th e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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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築史教學的線上與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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