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館與文化第
13 期頁 45~88(2017 年 6 月)
Journal of Museum & Culture 13 : 45~88 (June, 2017)
歷史的召喚計畫:以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為例
胡齊峰
1
An Interpellation of History: A Study of Jing-Mei Human Rights
Memorial and Cultural Park
Chi-Feng Hu
關鍵字:召喚、再現白色恐怖、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觀眾研究
Keywords: interpellation, representing White Terror period, Jing-Mei Human
Rights Memorial and Cultural Park, visitor studies
1
本文作者為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社會教育學系研究所碩士。
M.A. Graduate Institute of Adult & Continuing Education, National Taiwan Normal University
Email: [email protected]
(投稿日期:2017 年 2 月 16 日。接受刊登日期:2017 年 5 月 20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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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與文化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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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本研究試圖以阿圖塞的召喚理論,探討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轄下的景
美人權文化園區,如何利用園區內看守所等歷史建築的復原及相關展示的規
劃,呈現台灣白色恐怖時期的氛圍與內涵。主要的焦點在於分析園區展示呈
現的內容與敘事觀點,及其運用的展示技術,來理解園區欲向觀眾召喚的內
容。本研究主要採取文獻分析法與半結構式訪談,對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經
營階層、管理人員、導覽員,以及觀眾四方面進行訪談,探討園區的召喚計
畫,及其對外展示的技術;並討論觀眾的參觀感受,檢視園區展示的召喚效
果,理解觀眾是否對園區的展示框架有所認知與突破。
研究發現,在台灣的歷史脈絡中,景美園區經過不同的階段,從看守所
時期,到今日的人權園區時期,其場域功能截然不同,但透過建築的保存與
再利用,時至今日觀眾仍能經由參觀這些建築來感受到過往的氛圍。園區自
詡為開放的溝通平台,其召喚計畫主要架構在白色恐怖的歷史與政治受難者
的生命故事上,並期望觀眾透過感受受難者的情感與遭遇,在參觀之後能對
相關的人權議題付出關注和行動。在情感召喚的部分,園區主要透過陳述受
難者的觀點與故事,述說園區的歷史脈絡,以及受難者在看守所的生活情
景,頗能獲得觀眾的認同與共鳴。然而,實際上園區整體的召喚效果是不完
全的,究其原因,可分為三者:缺乏多元的觀點陳述、展示技術互動性較為
單調,以及展示場域之間無法連貫的主題與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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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bstract
The purpose of the study is to understand the interpellation of history from
Althusser’s theory of interpellation based on the displays of historic buildings
and the historical events of Taiwan White Terror period in Jing-Mei Human
Rights Memorial and Cultural Park. It mainly focuses on the analysis of the
strategies of historic displays, included its contents, viewpoints and the
technologies used.
Through interviews and literature analysis, the results revealed that
Jing-Mei Human Rights Memorial and Cultural Park demonstrates different roles
and functions from White Terror period to this day. In the White Terror period,
the park was a detention center that kept political dissidents in custody for trial. It
turned into a human rights memorial and museum featuring Taiwan's democracy
movement in 2007. The preparatory office of the National Human Rights
Museum, the operator of the park, converted the detention center into an
exhibition hall showing oral history films and displays. The purpose of these
displays is to summon visitors’ affection to those political victims and expected
visitor to pay more attention and take action on the issues of human rights in
Taiwan. Through the views and stories of the victims, the park presented the
historical context of the White Terror, as well as the victims’ lives in the
detention center, to fulfill the goal on the interpellation of emotion, which
resonated well with the audience. However, it is discovered that the overall effect
of interpellation is not complete and reasons are: the lack of multiple views,
insufficient interactivities on the display, and the incoherence of the theme and
atmosphere of the par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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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在台灣的人權發展史上,相較於二二八事件有一個明確的時間點能被記
憶,長達四十多年的白色恐怖時期,卻由於牽涉範圍廣闊,事件類型多元,
人們難以一一記憶,僅以「白色恐怖」短短一語,留下一個含糊的印象。與
二二八事件相同的是,白色恐怖受難者及其家屬直到今天也未得到一個真
相。位於總統府前的介壽公園內,白色恐怖受難者紀念碑於
2008 年 3 月落
成,或許算是政府對白色恐怖的承認,但受難者何時才能得到完整的平反與
真相,仍是無盡的等待。
台灣在 1987 年解嚴之後,政治上逐步邁向民主轉型,然而政治體制的
轉型,不可免要面對轉型正義、承認過去的問題(吳乃德,
2006)。2010 年
文建會規劃整合景美與綠島兩處人權園區,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現暫稱為
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其中,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是為昔日軍事看守所的
原址,作為歷史場域的重新展現,其建築的修復保存、相關史料的蒐集與研
究等工作,皆是還原歷史面貌的一部分。而園區也透過相關的展覽、各類活
動的舉辦,進行白色恐怖歷史的教育推廣,作為促進公眾對話的場域。
如今,有不少過往的政治受難者回到園區做志工,希望以他們的親身
經歷,為參訪者進行導覽,並鼓勵人們了解台灣這段傷痛的歷史。陳香君藉
由對二二八紀念美展的分析,探討二二八事件,除發覺到充滿父權理念、排
除女性的歷史論述架構外,事件所帶來的創傷結構與社會中的集體遺忘,更
是對往後台灣文化的表現帶來深遠影響。白色恐怖何嘗不是如此?在台灣的
歷史上、社會中畫下深深的傷痕,久久未能平復。唯有透過對創傷的見證及
聆聽,創傷結構的循環才有可能改變、超越(陳香君,
2014)。
然而,歷史創傷倚賴記憶而延續,如何去記憶、理解歷史因而至關重
要。丹尼爾‧威靈漢
(Daniel Willingham)認為,記憶是思考的殘餘(Memory is
residue of thought)。人們的記憶並不是他們想要記得、或試著記得的產物;
他們所能記得的,是花最多時間進行思考的部分
(Willingham, 2009)。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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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歷史創傷的銘記,並非透過一昧的展示與紀念,更需要的是討論、思辯
的過程,深刻的理解歷史創傷的脈絡,以及目前普遍被賦予的意義詮釋。
研究者在數次參訪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經驗中,恰巧遇見幾次中學生
參訪。對於這些學生來說,白色恐怖這段歷史究竟代表著什麼?他們在參訪
當中又是接收到什麼樣的訊息呢?秉持對於歷史事實的追求與記憶,以及人
權教育的理念闡發,歷史的詮釋顯然變得至關重要。因此,本文欲透過園區
空間的實際走訪、園區與觀眾的訪談,理解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如何透過其展
示的呈現,述說這段歷史,以及分析其所傳達與被接收的內容與訊息深度。
博物館展示作為一種「召喚計畫」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前身為景美看守所,是現代化監獄管理體系的產物,
建築在設計上是用以規訓入監者,透過限制身體行動、對人犯的監控,達成
傅柯論述中的規訓概念(劉北成、楊遠嬰譯,
1992);外部當權者對於監獄
場所、政治犯的論述形構,也部分加重了入監者的自我指涉。白色恐怖當時
的國民政府對其統治具有威脅、進行批判的人冠上政治犯、叛亂犯之名,進
行逮捕、審判。景美看守所也負責羈押這些政治犯,因此看守所可視為是威
權的體現、侵害人權的象徵符號,而國家的意識形態也就立基於排除異己的
威權統治。
而隨著時間演進,政治局勢改變,看守所不再具備原先的使用功能,過
去曾經「在場」的被規訓對象轉為「不在場」,作為推廣教育、使大眾認識
白色恐怖歷史的景美人權文化園區,要如何使參訪的民眾能有所感,進而去
思索、理解這段歷史及其意義?
阿圖塞
(Louis Althusser)所提出的「召喚」(interpellation)理論提供一個思
考的切入點:召喚是意識形態安置個人的一個過程,而意識形態並非僅是一
個概念,而是所謂意識形態國家機器
(Ideological State Apparatuses, ISAs)的具
體實踐(李根芳、周素鳳譯,
2003)
。包含教育、宗教、媒體與消費文化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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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過設計一個知覺、體驗的形式與構件,如儀式、習俗、行為模式或思考方
式,使個體感受到被召喚,進而收編為主體,並做出相應的回應。
博物館作為提供社會教育的重鎮,在其展示規劃上有著部份慣用的模
式。國內外以歷史、記憶為展示主題的博物館,在透過對主題的探查、研究
後,常利用歷史情境的設計、歷史物件的陳列等手法,策畫出能引發觀眾的
歷史想像與情感認同的展示,進而收編觀眾於博物館所欲呈現的論述中。也
因此展示策略的規劃、應用,即是一種召喚的設計。
陳佳利(
2007)在其著作中討論到記憶與創傷的博物館,提出博物館展
示的創傷經歷三個時間,第一時間為使參觀者經由展示,模擬、想像而產生
虛擬創傷體驗;第二時間則提供詮釋架構,讓參觀者能詮釋、理解創傷災難
的意義;第三時間則為「永劫回歸」
(eternal returns),藉由不斷重複的討論
與詮釋而達成,且會隨社會情境脈絡而改變。此類能誘發不在歷史現場的參
觀者的歷史想像,進而神入歷史,形成感同身受的感觸:觀眾隨著參觀的進
行認為自己是該段歷史的主體,即是博物館展示的收編過程。
可以理解的是,博物館作為社會教育的機構,自然也屬於意識形態國家
機器的一支,因此不可避免會有意識形態的進入:策展者通過多種物件的展
示、詮釋,以達成其背後所要闡述的故事。而這一故事,就是意識形態的展
現,如美國猶太浩劫紀念館對納粹暴行的控訴、日本廣島和平紀念公園對於
戰爭的反思等。召喚是國家意識形態與個人的連結點,透過召喚,個人得以
與被建構出的意識形態協調、互動,最後找到自己的位置。要能成功起到召
喚的作用,有賴於對召喚內容、儀式的設計。也因此,召喚可說是一種有意
設計的「計畫」。
聚焦於本研究的場域,景美人權文化園區,其「召喚計畫」中包含許多
面向是本研究要進行分析的標的:召喚計畫的發展歷程(背景政治意向與文
化政策)、召喚所展現的意識形態、召喚的內容構成要素(以實質要素、非
實質要素做區分)、召喚的再現與真實性的辯證、召喚的現場認知觀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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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作用部門及其間的關係、過程等。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以歷史場景重現、政治受難者的苦難記憶為展示主
軸,其中涉及到論述觀點的選擇、傳達策略的規劃,以及展示手法的設計,
適於應用召喚觀點,對其構件一一進行分析。召喚理論在景美人權文化園區
的展示的作用方式,是透過園區籌備處的展示設計,將已「不在場」的歷史,
再現為「在場」
,讓觀眾得以跨過時空的障礙,
「看」見歷史。而在這過程當
中,籌備處的召喚計畫必然有其要突顯的重點,也可能有在召喚中被隱藏的
部分。
園區在設計一個歷史的召喚的過程,必然需要運用一系列的再現
(representation)系統,呈現的內容與面相自然會依據設計者的立場而有所不
同。而召喚又可大略分為訊息產製與接收兩方面,本研究則主要著重以召喚
的觀點對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訊息產製部分進行分析,希望藉此理解園區的
策展策略與手法,及其背後所隱含的意義。
研究方法
本研究的目的在於探究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展示召喚計畫,在架構上
即是以召喚理論為視點,運用批判性歷史計畫的書寫分析園區的建築與展
示。而關於研究資料取得的管道,則是運用訪談法,以及研究者親身參與的
田野觀察等方式來取得。
研究者於
2015 年 6 月至 10 月間進行田野觀察與訪談。田野觀察的部
分,包含空間、展示等,並參與園區的定時導覽與團體導覽等活動,瞭解其
解說內容,以及蒐集各式園區的資訊,梳理園區的展示規劃與展示應用的技
術。而訪談法的運用,則是採用半結構式訪談,分別針對景美人權文化園區
的管理階層與策展相關人員、受難者志工與導覽人員、期間來訪園區的觀眾
進行訪談。初略分為三類的受訪類型,即為探討園區「召喚計畫」的決策—
執行—接收的三層次模型。研究者希望透過三類型訪談,以便由上至下,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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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理解園區的展示脈絡、計畫,以及內容的傳達,並考察園區展示的召喚效
果。有關訪談對象的資料可見於附錄
1 與附錄 2,園方人員編碼以英文字母
A 至 G 表示;觀眾則從 V1 編碼至 V8。
本研究的資料分析方法,主要是以訪談與田野觀察得來的資料,與相
關文獻進行交叉檢證;訪談稿也於研究者初次編碼後,請同儕進行稿件內容
的編碼檢核,得出一致的結論後,始用以建構景美人權文化園區所策劃的展
示召喚計畫,理解園區的論述建構與目的。
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成立與定位
在分析景美人權文化園區的召喚計畫之前,首先要梳理的是園區的角色
定位,以釐清其計畫目標與企圖;理解計畫的「參與者」,並窺看計畫的呈
現主軸。
園區的角色定位
自
2009 年底,文化部接手後的景美園區開園,並與綠島園區同歸於國
家人權博物館的架構之下,其成立的目的是要「以統一事權、建立明確發展
政策,俾使博物館研究、典藏、展示及教育功能運作能夠制度化,進而提昇
國內人權教育品質及國家人權形象。」
2
。奠基於白色恐怖受難者的記憶與
故事,人權博物館的重心因而落到人權議題上,並且在廣泛的人權面向中,
著重的是政治人權的闡述:
相較於國史館是一個國家中心取向的,人權館這邊其實是很多微弱
的個人,而且這個人是被國家機器迫害的受害者。這是在意念、跟
我們試圖要呈現的方式上的不同點。那園區講到人權,但很清楚是
一個政治人權的部分。(受訪者
A)
2
文化部,(2010 年 7 月 22 日)。文建會規劃成立「國家人權博物館」。取自文化部網站
http://www.moc.gov.tw/information_250_29537.html(瀏覽日期:2015 年 5 月 17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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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受難者遭受過去政府的迫害,目前邁向民主化的社會勢必要將這段
歷史作為借鑑。國家人權博物館也因此擔負著讓社會認識、理解這段歷史,
以及反思人權重要性的場域,故而人權教育也是園區的重點工作。
園區裡的受難者志工認為,園區適合做為推廣人權教育的場域,也是因
為有他們對白色恐怖的親身經歷,能將故事說得比較生動,也更能讓人信服:
園區空在這裡,由年輕人來講,或有經歷過白色恐怖的人來講,你
會相信哪個?當然是有親身經歷過的啊…。那我們(受難者志工)
在這裡的作用,首先是協助園區恢復原貌,第二是講故事、見證給
觀眾聽,第三個就是推廣人權教育。就是讓觀眾感受到這段歷史是
真的,不是假的,那他們會想喔:以前我們的父母、我們的長輩所
過的這種生活,太不民主、太不人權了,所以以後我們也不要這樣
的社會環境。(受訪者
C)
園區導覽訓練的核心也扣緊政治人權的主題,使導覽員在接受訓練時也能了
解園區在推廣人權教育的角色,並在導覽中傳達給觀眾:
導覽訓練的核心應該就是回歸到這個博物館,人權博物館,尤其是
政治人權的概念。…而且在我自己的導覽裡面,我會希望可以傳達
這件事情(人權概念)。雖然園區現在是以政治人權做出發,但政
治人權再去扣合其他議題等等,其實很多人會越來越對自己、對人
權的啟發會有不同的觀念。(受訪者
F)
而人權教育的內容,奠基於園區政治人權的內涵,集中於受難者的個人
故事,與白色恐怖時期的威權體制及其運作,以及後續人權救援、轉型正義
的過程。在闡述人權教育的同時,籌備處將園區的角色定位在處理白色恐怖
與還原歷史真相的平台,也是開放的溝通平台,因此在展示、敘述裡盡量不
參雜過多的情緒、指涉,而選擇讓觀眾自行吸收判斷、形成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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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定位是在處理白色恐怖歷史檔案跟還原歷史真相的平台。我
們不會自己掌握歷史的詮釋權,平台的意思是開放的,每個人都可
以來這地方自由的參與、認識跟享用白色恐怖的資料跟檔案。那我
們的目的就是把這些東西盡量的還原到他原始的狀態,讓外界去認
識、了解。每個人透過參與的過程裡面一次次的發現,自己去詮釋
他對白色恐怖的理解。(受訪者
B)
園區的展示「召喚計畫」
召喚的計畫目標與企圖
藉由上述館方人員、受難者志工,以及導覽員的訪談說明中,可以得知
人權教育是園區的展示核心,而籌備處將園區定位在開放的公眾平台,讓觀
眾在參觀過程中自行理解白色恐怖與人權的價值。也因此,園區召喚計畫的
目標,即是藉由白色恐怖時期的歷史、受難者口述分享,以及導覽員的解說
等方式,向觀眾推廣、傳達人權的概念與意義,尤其著重在政治人權方面。
並且希望觀眾在參觀過程當中,對歷史脈絡、人權概念產出自身的理解外,
更要能反思自身處境、關注當今社會的相關議題,為人權發展、轉型正義盡
一份力:
園區清楚的讓你知道,曾經台灣有這樣一段很不光彩的歷史,確實
就這樣發生了。然後我們期待這情形、悲劇不要再出現。也希望你
看到,人權這東西最核心的就是人跟人之間的相互尊重。…我們可
以說是在播種嘛,你對於人權的認識可能不是來一次就清楚,但我
們會希望,參觀出去之後在台灣的各個角落可以對人權多一些關
切,然後付出你的行動。(受訪者
B)
籌備處意圖透過展示手法的運用,讓來訪的觀眾有置身於歷史現場的感
受。也因此,在展示當中,歷史場景的復原以及受難者的歷史記憶與情感呈
現,就如同阿圖塞所說的召喚的「呼喊」
(杜章智譯,
1990),呼喚觀眾進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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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進入受難者的內心世界,感受他們的情感、體悟其處境,進而喚起觀
眾心裡對人權關懷的重視與實踐,召喚人權的意念。在此一召喚的背後,籌
備處希望自身能脫離具有支配性的意識型態,讓園區成為開放的、去中心的
公共平台,使得相關議題可在公眾的討論下,互相激盪、辯證:
我們現在的做法是比較去中心,…我們有意識地要去避開一個…支
配性的意識形態,因為這是一個很恐怖的東西。我們比較希望博物
館回到一個開放場域,就是說受難者家屬、社會各界或研究者可
以…告訴我們這個博物館有哪些不足的部分,我們就慢慢地去修
正。(受訪者
B)
召喚計畫的參與者
景美園區隸屬於國家人權博物館籌備處,為文化部之直屬機構,專責處
理白色恐怖與轉型正義的相關議題,推廣人權教育。籌備處對於園區之規
畫,在於將園區打造為人權教育推廣的開放平台。而影響籌備處進行園區內
部經營與執行的相關群體尚有以下三組:人權館籌備處的上級機關文化部、
受難者志工、以及園區導覽員。此部分要探討的是,這些群體在園區中的角
色、作用力,以及作用關係為何,並論述各群體在園區召喚計畫的實踐中,
如何發揮影響力。
(一)籌備處的上級機關文化部:跨部會的協調者
首先,文化部作為籌備處的上級機關,根據與籌備處人員的訪談,文化
部事實上並未針對園區展示內容做介入,而是讓籌備處自主經營,文化部的
角色比較接近部會間的協調者:
籌備處附屬於文化部,但是坦白講,我自己的感覺是文化部不會指
導我們說要辦什麼展覽,文化部比較是站在一個機關協調上的運
作。(受訪者
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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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文化部並不會主動干涉籌備處在園區的策展、展示方向,而
主要負責行政上的協助,為籌備處爭取相關的資源。這點也與籌備處角色的
專業性相關,也因此,文化部能讓籌備處有自主性來決定經營計畫、展示呈
現。雖然文化部不會否決籌備處對園區的規劃,但籌備處在決定策展內容
時,仍然會考量到自身立場與角色。即便直屬的上級機關不做干預,依然要
面對其他行政、立法部門的檢證。籌備處自身對園區的經營擔負大部分的責
任,其經營計畫需經過成員來自各方代表的審查委員會審核,通過後始可執
行。
(二)受難者志工:召喚文本的共構者
受難者志工是在園區發揮相當重要影響力的群體,因為受難者是園區所
有展示、活動的核心,可以說現今園區呈現的面貌,皆是奠基於受難者的個
人生命故事,透過其記憶來述說而成的,也就是召喚文本的建構者。對於這
些白色恐怖的受難者來說,跨過生理及心理的苦痛,回到園區繼續付出是相
當不易的。不論受難者是因為情感寄託於此,或是懷著歷史傳承的使命感而
為之,園區用以召喚觀眾的展示,皆有賴於受難者們以口述、筆傳等方式,
提供其生命故事,並與籌備處一同檢視、建構展示的內容與呈現。
而參與籌備處運作的受難者志工,主要參與的事務圍繞在人權教育上。
首先是有關園區的導覽方面,受難者志工有時會帶領觀眾進行園區的導覽解
說,帶給觀眾親身說法;另外,也提供園區的導覽人員相關的教育訓練,並
給予考核:
有團體、學生來的時候,我會幫助導覽解說。除了在這幫助導覽以
外,我們還會到學校去講座啦,推廣人權教育。(受訪者
C)
在園區裡面我有三重身分,第一個身分,我本身就擔任導覽員,負
責導覽;第二個,要培訓導覽員,因為這邊導覽組是外包,所以每
次來就要給他們上課;第三個呢,是考核。綠島跟這邊都一樣,要
考核導覽,看他們學習的怎麼樣,導覽有沒有正確。(受訪者
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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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難者志工在導覽中,傾向以故事述說的方式進行解說,他們認為說故
事比較能引起觀眾的興趣。若是在故事裡加入議題討論的互動機會,並引導
觀眾思考,效果比起直接講述生硬的人權、歷史議題好得多:
導覽的時候我就講自己的經歷啊、故事啊給觀眾聽嘛。那他們聽得
很有興趣,自然就想聽更多,如果我時間夠講,就繼續…。那有些
觀眾會跟我互動,我也喜歡這樣,以前只講歷史,觀眾很少會有反
應,感覺很無趣…那聽不進去就沒有用啦。(受訪者
D)
受難者志工的職責,除卻上述推廣人權教育的直接作為以外,針對籌備
處所規劃的園區展示計畫,會由包含受難者代表在內的審核委員會,進行該
計畫的審查,確認展示安排、內容無誤。而園區的場景復原、白色恐怖的歷
史建構,也需要透過受難者的參與,依靠他們的親身經歷,配合相關文物史
料與研究,進行復原工作。
在強調歷史記憶與保存的園區,籌備處與受難者志工彼此相互尊重,
也需要維持鼎力合作的關係,畢竟不論是景美還是綠島園區所要表達的內
容,都與受難者的故事與記憶息息相關。也就是說,受難者們做為召喚文本
的建構者,是園區的核心,是展示的靈魂,若是園區少了受難者的親身說法,
僅剩空殼的歷史建築,缺乏生動的生命故事加持,也只是冰冷冷的水泥建
物,讓人難以親近,何況理解。因此,籌備處勢必持續不斷的與受難者互動、
採集生命故事,避免遺漏任何可能幫助還於歷史真相的片段,始能提供更為
深入、生動的人權教育內涵。
(三)導覽人員:觀眾的召喚引導者
景美園區在導覽規劃上,提供團體參訪的觀眾客製化的導覽行程,依照
團體的需求及參訪時間,安排導覽的區域;而每日也有固定時間的定時導
覽。在以人權教育為目標的園區中,導覽人員負擔著面對觀眾的第一線傳遞
者的重要角色。然而,園區最早並未有設置導覽員的規劃,若有導覽需求皆
是由籌備處工作人員臨時擔任,進行導覽解說。而當今景美園區的導覽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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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籌備處內的編制人員,而是每年招標簽約的外包廠商(
2015 年為雅凱
藝術事業有限公司)負責提供人力,接受導覽訓練後負責導覽工作。
導覽人員除了平時的導覽工作、經過重重考核之外,也要負責部分的行
政工作,協助推廣人權教育。對外包含聯繫活動相關單位、陪同受難者外出
進行推廣活動、撰寫園區活動企劃,及後續活動招生、執行等;對內則有展
區管理的工作,巡視展間清潔、設備毀損通報等事務。不過,即使經手的事
務多樣,導覽員並沒有辦法參與策展相關的決策、企劃,只有在策展完成後,
透過導覽研習,來獲取展示的相關訊息:
目前我們沒有辦法(參與展示規劃)
,我在這邊兩年了,都沒有參
與過展示的方式或手法等等討論。這幾乎都還是籌備處及策展單
位,還有受難者他們的意見會是最主要的。所以我們比較不可能。
(受訪者
F)
而在導覽解說中,導覽人員會運用空間的氛圍、受難者的故事,或引述
受難者的話語進行解說,並帶入人權議題的討論,引導觀眾進行反思,召喚
觀眾的人權意識:
…就是利用場地氛圍與空間使用,讓觀眾去體驗,再帶一些觀點給
他們,讓他們更能理解這個事情是什麼。但我還是很喜歡講故事
啦,因為我們人來這邊,一定是用心去感受嘛,情緒都是人最直接
的表現。所以觀眾來這地方,要吸引他們注意的話,講故事是最好
的方式,也很快能帶進你的導覽世界裡。我覺得要先能夠引起他們
的情緒,他們才會繼續聽你的內容。(受訪者
G)
綜合研究訪談的發現,園區內的權力關係主要還是以籌備處為首主導經
營方向,文化部並不直接介入經營;受難者志工們做為園區展示文本的建構
者,則與園區維持相互尊重、合作的關係,在各個方面提供意見、協助展示、
活動的辦理。導覽員雖無法參與園區的決策過程,其導覽、教育相關的工作
卻是面對觀眾第一線的召喚引導者,是讓整體園區召喚計畫成功不可或缺的
一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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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喚計畫的主軸
景美園區與其他一般的博物館不同的是,園區留存了白色恐怖時期的歷
史建築,不論是看守所、軍事法庭、第一法庭,或是兵舍群,都在過去的歷
史中有其特別的功能,也是受難者苦痛記憶的起始場域。作為負面的歷史遺
址,景美園區裡的建築與氛圍本身就是展示物件,承載台灣近代的歷史,也
見證受難者的不堪過去。由於建築本身承載著相應的歷史意義,因此園區的
場景復原就有其重要性,使觀眾得以藉由逡巡在園區的建築展示之中,感受
到白色恐怖時期看守所的肅殺氛圍,理解受難者當時的處境。籌備處也在復
原完成的建築中,規劃設置相關的展覽,以下分別針對園區召喚展示的內在
核心理念,以及理念的對外展現做說明。
(一) 內在的核心理念
依據研究者對景美園區整體的展示觀察,園區的展示實踐的內在理念,
主要有三個層次,由外在的建築環境,深入白色恐怖歷史的核心。園區利用
此三個展示層次,將觀眾帶入白色恐怖的歷史情境,體會受難者在看守所的
艱辛與痛苦。此三層次為:
1. 歷史場景復原:型塑看守所的歷史氛圍
如前述所言,景美園區與其他博物館相較下的特徵,即在於看守所等歷
史建築空間的保存。因此籌備處不需要在展示規劃中特意模擬歷史情境,而
能藉由受難者的記憶與相關歷史研究,直接進行場域的修補與復原。就研究
者的觀察,園區的復原方式主要是對建築外觀的修復,內裝則是將歷史場域
的情境,以復舊的複製物件陳列呈現,作為展示內容展出。使觀眾漫步在看
守所建築中,彷彿走在白色恐怖時期看守所的情境中,並配合復原的物件展
示,感受當時的歷史氛圍,激發觀眾的想像。
2. 受難者觀點的敘事:喚起觀眾的情感認同
園區展示的敘事內容,主要在描述受難者當時在看守所中的處境,並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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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照展示空間而有不同的呈現面向,例如法庭空間的描述會提及受難者在面
對面法審判的情境,以及相關重大的審判案件;而在仁愛樓看守所,則述說
受難者的生活情形,即在各空間所能從事的活動。除此之外,籌備處在展示
的內容規劃上,也呈現了受難者的親身說法,運用在圖文展板上的說明,或
是在展間內嵌螢幕,播放受難者的口述歷史。園區站在受難者的觀點,在展
示中訴諸情感上的傳遞,讓觀眾在參觀過程能被喚起同情、同理感,想像受
難者的遭遇與處境。
3. 歷史記憶作為展示核心:白色恐怖歷史與人權價值的傳承
在場景復原與受難者敘事的背後,園區展示的內涵是歷史記憶的保存與
傳承。如在園區服務的受難者志工所說,國家的歷史不能夠被遺忘,歷史作
為未來國家行事的借鏡,避免重蹈覆轍。另一方面,園區也是歷史保存的場
域,白色恐怖受難者至今也已有不少凋零,針對個別受難者的歷史記憶探訪
與採集顯得時間緊迫。而園區的展示透過受難者的處境呈現白色恐怖歷史的
黑暗,讓觀眾得以從中認識歷史、學習人權的概念與價值,並且能夠將之傳
承銘記,讓受難者的犧牲不被遺忘,也寄望於未來,人權的真諦能夠有所體
現。
(二) 對外的具體展現
在園區的三層次核心理念之下,籌備處所規劃的對外呈現方法是奠基於
園區歷史場域的復原與再現,並以傳統博物館的經營方式,在景美園區中設
計雙主軸的展示方法:常設展與特展。兩類展示的形成過程與考量皆有所不
同,但意圖皆是用於紀錄、傳承受難者的生命故事,以及召喚觀眾的人權意
識。
1. 「常設展」用以建構召喚的敘事文本
常設展以其敘事文本作為園區召喚的鋪陳,逐步引導觀眾進入歷史情
境、想像受難者當時的處境。而籌備處在景美園區所規劃的常設展中,著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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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是帶給觀眾一個對白色恐怖歷史與園區整體的脈絡與認識。
場景的復原、歷史現場的再現符應的是召喚主軸中,藉由再現環境的
歷史氛圍,讓觀眾彷彿能穿透時空,回到看守所時期的園區,看見受難者的
生活空間,並透過展示召喚文本的解說,引領觀眾理解受難者的處境與故
事,進而在情感上產生共鳴,對人權的價值有所體悟。
不過,園區的常設展會大多建立在建築、歷史場景的修復,一部分原
因在於籌備處並未有足夠的典藏文物可供展示,或作為故事的佐證。白色恐
怖時期的各類物件,大多數皆未留存下來,可能被銷毀,也可能是尚未被發
掘。目前籌備處僅有的物件類別,多是卷宗、檔案。
也就是說,以博物館經營的角度來看,園區因為缺乏足夠的展示物件,
使得受難者的故事缺乏多樣的文物證據加以印證,可能挑戰了園方的敘事權
威性。園區的常設展因此被限制在靜態的圖文展示、歷史建築復原上,在沒
有進一步的新的、多樣性的文物被發現,要形成非靜態展示的常設展也變得
困難。
2. 「特展」再現特定歷史主題以深化召喚效果
相較於常設展被文物典藏所侷限,而較多呈現在靜態的歷史脈絡、建築
導覽上,景美園區辦理過的特展則顯得較具多樣性的主題。特展的脈絡在於
呈現白色恐怖時期中的某一歷史片段,這些片段至於常設展中可能過於零碎
而複雜,但若是特別抽離,以主題性的方式包裝,則可能對於觀眾更有召喚
的效果。早期的特展內容以受難者的創作,或捐贈的文物為主題,近年的展
示主軸則偏向講述白色恐怖中,受難者的個人故事,或是受難者家屬的生活
這類過去歷史研究或展覽比較不重視的區塊。
3. 常設展與特展共同展現的召喚架構
從籌備處在景美園區辦理的常設展與特展的內容與流程,可發現兩者的
脈絡是不相同的:常設展以大架構、宏觀的敘事為主,旨在說明台灣白色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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怖時期的背景、當時園區的狀況,以及受難者生活的概觀;另外則是呈現園
區內復原後的建築,讓觀眾進行直接的氛圍體驗。特展則更多是從個人角度
的出發,微觀呈現白色恐怖中的個人,他的生命故事、他的創作、遺物,甚
至觸及到較少被關注的邊緣:受難者的女性家屬。
籌備處透過宏觀與微觀的雙重脈絡,讓觀眾接觸到不同面向的白色恐怖
歷史。而在常設展與特展之間,園區也沒有硬性規畫、編排的參觀動線或先
後順序,使觀眾可以依自己所好,自行決定認識白色恐怖的方式。此一雙重
認識的架構,便是籌備處在召喚計畫中所運用的召喚手法。對於籌備處來
說,不論觀眾是因為常設展或特展的吸引來到園區,最終的目的皆在於使觀
眾能認識、理解白色恐怖歷史,並在往後對相關的議題能夠付出關心與行
動。只是常設展傾向以宏觀脈絡與歷史場域的復原作為召喚的「呼喊」,讓
觀眾經由想像歷史場景、體驗環境氛圍的過程,來對白色恐怖的情境與受難
者的生活有所感受、體悟;而特展則是以個人的生命故事為號召,訴諸情感
的流露,不論是透過受難者的創作,或是遺物,甚或是個人生命史的敘說,
使觀眾產生情感上的共鳴,從同情轉向對受難者奮鬥、犧牲的肯定。
而即使園區的典藏文物不足,景美園區卻擁有其他博物館所沒有的歷史
脈絡與受難者的情感記憶。此一珍貴的園區資產使園區符合
Fleming(2014)
近年提及的「情感博物館
(emotional museum)」的概念,Fleming 認為情感才
是這類社會歷史博物館的核心價值,而非要倚靠實質的典藏。更進一步地
說,博物館是關於人群而非典藏物件的,而人是關乎情感的。也因此,園區
運用受難者歷史故事作為展示的物件,搭配歷史場域的氛圍塑造,訴求的是
讓觀眾在參觀過程中,情感能夠與受難者有所共鳴與體悟,進而從中開展認
識與學習的契機。
綜合以上,籌備處於景美園區施行的展示召喚計畫所勾勒的召喚途徑,
是希望透過園區的展示作為工具,召喚觀眾的情感,使之對白色恐怖下的受
難者產生同情、情感共鳴,在理解之後進而對相關議題付出關注與行動。在
此計畫當中,籌備處的目標是藉由白色恐怖歷史的述說,推廣人權教育,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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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自身定位為開放的溝通平台。而計畫的參與者除了籌備處統籌經營園區以
外,還包含作為機關協調者的文化部、園區的敘事核心受難者志工、以及負
責園區導覽解說的導覽員。參與者之間彼此作用,組織出園區的展示三層次
的核心理念,以及對外的展現形式。其中,常設展作為鋪陳召喚的敘事文本
的角色;籌備處也透過與外界的研究者聯繫、合作,再現特定主題的歷史片
段,形成特展的展現方式,將想要召喚的情感包裝其中,強化召喚的效力。
再現的歷史場景:
「召喚計畫」的具體呈現
景美園區的展示空間規畫,是以保存下來的歷史建築作為展示場域,並
透過歷史場景再現的方式進行呈現。目前景美園區的展示區域,分為兵舍
群、第一法庭、軍事法庭、仁愛樓看守所與特展空間等五個區域。以下分別
探討園區個別區域的展示技術與內容:
一、「兵舍群」論述白色恐怖的歷史背景
兵舍群建築的興建是作為軍法學校時期的教室及學生宿舍,目前園區
將留存的其中二棟兵舍空間作為常設展場地,其餘作為特展、會議室或簡報
室使用。兵舍群在召喚計畫中,主要作為前哨的角色,讓到訪的觀眾能對白
色恐怖、對受難者們有基礎的認識。以下將兩棟兵舍分別對其展示內容、展
示方法與技術進行分析:
(一)「百合展間」呈現白色恐怖的歷史背景與人權發展脈絡
常設展《歷劫的百合——園區歷史暨史料文物展》的展間,其內容主要
可分為二類別:白色恐怖與政治犯處置,與台灣人權的發展史。內容的呈現
上,百合展間以靜態展示的形式為主,文字敘述精要,也避免使用艱澀的詞
彙、術語,另外搭配圖片輔助解說,讓觀眾對白色恐怖歷史能有更生動、鮮
明的想像。此一展間的重點在於讓觀眾在短時間內抓住園區的歷史背景、受
難者的遭遇,以及台灣政治人權的發展概況。例如導覽員受訪者
G 會在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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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展間向觀眾說明不同時期政治受難者的處遇:
在講到受難者被審判完之後,我在百合展間會說他們被分到綠島的
新生訓導處,
1951 年第一批受難者於 5 月 17 號登島,接著講上面
的建置。那這個結束之後,就換下一個時期,是到泰源監獄。直到
泰源監獄發生了泰源事件,
1970 年才又回到了綠島。(受訪者 G)
百合展間也有為數不多的文物展示,像是手銬、印鑑、判決書等,搭配
簡短的說明牌陳列。籌備處也特別建置綠島園區的微縮模型,使觀眾能一眺
其景色。展間當中也有不少多媒體設施的應用,例如在展示牆上內嵌螢幕播
放受難者的口述歷史影像,講述展示相關的故事、以及設置互動式的觸控裝
置,讓觀眾自由點選,介紹展間的內容。另外,百合展間中也規劃一間放映
室,輪流播放電影短片。展間文字敘述的觀點,主要是以第三人稱的中立角
度進行白色恐怖歷史的陳述,只有在播放受難者影音媒體的部分,才能聽見
受難者的觀點。
圖
1 百合展間有關受難流程的展示(攝影/胡齊峰)
(二) 「蒲公英展間」講述受難者的生活敘事
《風揚傳承的蒲公英——受難者生活及影像展》展間主要呈現受難者在
景美看守所中的生活情景。內容上首先介紹仁愛樓的押房,接著解釋讓受難
者身陷囹圄的軍事審判,再者才是受難者的看守所生活。蒲公英展間以仁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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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看守所中的空間作為主題,說明受難者在各空間,如押房內、接見室、外
役工場等地所從事的活動、故事。對於受難者來說,如何只透過有限空間的
展示,讓觀眾感受到真實的情感,並獲得相對正確的認知,是不易拿捏的。
不同受難者的經歷、感受皆有不同,籌備處與受難者在討論、規劃展示時,
究竟要選擇何者的面向來呈現,勢必需要更加多元、詳盡的計畫與思考。
蒲公英展間所運用的展示技術,與百合展間相似,在手法上,圖文展板
是最主要的訊息供給來源,另外也配合內嵌螢幕播放受難者或受難者家屬的
口述影片,影片內容主要說明受難者的自身經歷,以及園區的環境。受難者
的信件、文書也是展品之一;而由於在仁愛樓看守所當中的外役區有手工藝
工場,因此展間內也陳列受難者的手工藝創作,包含蛋畫、貝殼畫與木雕等
等。
與百合展間不同的是,蒲公英展間設有押房體驗區。籌備處在此仿造
一間
1957 年青島東路軍法處看守所的押房,並在置有錄影設備,讓觀眾在
走進押房時,可從押房前方的螢幕看見自己在押房內的影像,並可操作錄影
錄音,留下想說的話。
押房體驗對於觀眾來說,是展間內較為新奇、能引起興趣的部分,不
少觀眾在參觀完兵舍後,對此有較強烈的印象,能從此體驗中想像、同理過
去受難者的處境;也有觀眾認為這樣的體驗空間塑造,對於過往空間的感受
性還是有限的:
我對兵舍裡面的仿製牢房有些印象…,進去裡面能透過螢幕看到自
己被關住的模樣,其實感覺不是很舒服,會想到以前被關在裡面的
人,他們都是被這樣觀看、監視著。(受訪者
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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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2 蒲公英展間的押房體驗區(攝影/胡齊峰)
整體來說,位於兵舍的兩個常設展,在展示技術的應用上相去不遠,主
要還是以傳統的靜態展示圖文內容,輔以多媒體影音的受難者說法。蒲公英
展間有體驗押房的活動設計,不過就如觀眾表達的意見一般,效果見仁見
智。而在口述影片的部分,兩座常設展當中皆是採不中斷的循環播放,曾有
觀眾表示不一定能剛好看到影片開始,從中間看有時不一定能了解受難者在
說什麼,也受限於參觀時間而無法將影片都看完。若只有瀏覽兵舍空間內部
的文字展示,而沒有觀賞受難者的口述影音,觀眾也很難從中立、旁觀的敘
事中,體會到受難者的真實感受。
二、「軍事法庭」戒嚴時期軍法審判的場景復原
景美園區中的軍事法庭,負責政治犯案件的審判程序,受難者在此接受
宣判,結果可能是判決死刑,或在仁愛樓看守所代監執行,又或者轉送綠島
等地執行。身為平民的受難者為何會受到軍事審判?戒嚴法第八條當中說
明,在戒嚴體制下的接戰地區若觸犯內亂、外患等罪,即可由軍事機關自行
審判。台灣的全島戒嚴,相當於將全台灣置入交戰地區的框架,也因此在當
時政治受難者得接受軍事審判,對其人權造成傷害。目前可見於軍事法庭外
側面的「公正廉明」題字,更是對在此遭受不法判決的受難者的一大諷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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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
3 軍事法庭外「公正廉明」題字(攝影/胡齊峰)
軍事法庭利用原址展示的方式,經過建築修復後,展示軍事審判的相關
內容。軍事法庭的入口處設有軍事法庭的簡短介紹,隨即以動線指示引導觀
眾參觀。這一部分的展示主要是以文字展板呈現,從入口開始順時針環繞展
場一圈的動線。
軍事法庭中的審判庭,復原了當時法庭的空間配置情形,讓觀眾一睹
其景況;在被告席也放上審判案件的起訴書、自白書供觀眾翻閱。另外,法
庭中也特別以展板介紹受景美園區軍事法庭審判的四個知名案件:柏楊案、
崔小萍案、陳中統案,以及美新處、花旗銀行爆炸案。另外一間偵查庭也與
第四法庭的展示手法相仿,重現了法庭的空間配置,和提供翻閱的起訴書文
件。
軍事法庭在展示技術上,除了文字展板的展示外,因為其原址重現的
特質,故重現了法庭的空間配置,讓觀眾得以直接看見、想像過去審判進行
的狀況。籌備處也設置了影音螢幕,播放受難者的口述影片,講述審判的過
程與審判的親身經歷。
三、「第一法庭」再現美麗島大審的歷史現場
第一法庭在
1977 年才建成,是園區內最大的法庭。在此一空間中審判
過不少案件,尤其又以美麗島大審最為著名。法庭的空間寬闊,並運用與軍
事法庭相同的方法,重現了看守所時期的法庭配置,以及供觀眾翻閱的起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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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判決書等文件。第一法庭相較於兵舍、軍事法庭,較為著重在原始空間
的復原,以及空間的體驗與感受,因而沒有太多的圖文展板展示。法庭內設
有兩部互動裝置,一部呈現戒嚴時期與軍法審判的解說介紹,另一部則可供
觀眾點閱第一法庭審判的案件的報導與資料。
圖
4 第一法庭場景配置(攝影/胡齊峰)
而在審判席前,被告聽判的位置,置有螢幕播放美麗島大審的歷史片
段,並配上旁白解說;在法庭的後方牆上,也懸掛兩幅美麗島大審的歷史照
片。可以說,美麗島大審是第一法庭空間與觀眾之間的橋樑,許多受訪的觀
眾也提到,美麗島事件賦予此空間的意義,與自身的經驗、記憶有所連結,
因而強化對法庭的印象,也更願意去學習更多相關內容。導覽員在第一法庭
的解說,也強調美麗島大審發生於此,並帶著觀眾看歷史照片,也特別提出
照片中的政治人物,加深觀眾的印象。
整體而言,第一法庭與軍事法庭在展示技術上相去不遠,展示的內容
也以場景重現、重要案例介紹為主。而因為兩個法庭在空間的規劃上的限
制,無法讓觀眾站上審判台,來體驗法庭中的各個角色,也因此在導覽員在
進行導覽解說時,僅能以說故事為主要的導覽方法。
四、「仁愛樓看守所」重現歷史現場中受難者的生活樣態
仁愛樓作為警備總部軍法處的看守所,是園區空間最大的建築,也是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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區展示的核心。仁愛樓經由籌備處參考相關研究,以及受難者的口述歷史進
行場景復原,樓中的各區域依其在看守所時期的功能,盡可能的重現該場景
配置。而在進入仁愛樓之前,入口外的獬豸水池是導覽、參觀的重點之一,
獬豸雕像是曾在此監禁的受難者林池的作品,取其能判斷是非、主持正義的
含意。
導覽員的解說著重在獬豸的代表意義,以及園區歷史路徑的闡釋,也帶
著觀眾思考獬豸與看守所的諷刺的反差對比:
獬豸水池是曾經被關在這裡的受難者所製作的,那大家知道獬豸是
什麼嗎?傳說牠看到爭吵的兩人,會用頭上的角去刺不對的那方,
後來也就延伸有主持正義的意涵。…那你們看牠的頭面向哪裡?為
什麼朝向那邊?因為那裡是以前來看守所的入口,來探親的受難者
家屬會從那邊走來,然後看到獬豸水池…那剛剛也講到獬豸代表的
意義了,大家會不會覺得在這裡很諷刺?(受訪者
G 導覽內容)
獬豸水池作為仁愛樓導覽之前的第一站,也等於是帶給觀眾一個先備概
念:此處的受難者是有所冤、有所屈的;並且在公平正義的象徵之下,顯現
的反而是戒嚴體制下的秘密審判、人權迫害。藉由反差造成的諷刺,反倒加
深了觀眾對過去國家暴力的印象。
圖
5 獬豸水池(攝影/胡齊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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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入仁愛樓建築後,有一定的導覽動線規劃。首先,導覽員會帶大家往
右參觀展示《白色恐怖時期羈押、審判政治犯場址模型展》的小展間。此空
間陳列諸多微縮模型,重現、講解現今已被拆除的青島東路三號軍法處看守
所(景美看守所前身)、保安司令部保安處等場域,並說明五十年代的白色
恐怖背景。導覽的重點則在於講解該時期的白色恐怖相關場域及功能,並說
明看守所的配置與受難者生活情況,讓觀眾想像歷史場景。
模型展參訪完畢後,即往左邊依序參觀警衛室、律師接見室、醫務室、
錄音室、福利社與面會室,接著進入押房區,最後則回到外役工廠、圖書室
及餐廳。整體而言,仁愛樓的展示空間皆依照場景復原的形式進行呈現,並
陳列相關的文物複製品,增強空間的歷史感。有些空間會加上受難者的口述
影片、語音播放,讓觀眾除了透過視覺之外的方式,
「聽」見受難者的故事。
而導覽員的解說會著重在每個空間的功能、配置,以及曾發生於此的故事為
主要內容,並且會讓觀眾想像各空間的歷史情境,感受受難者在此生活的點
滴。
而在進入押房區之前,導覽員會讓觀眾體驗受難者出入押房區必須彎身
才能通過的小門,並解說其意義在於防止逃獄與方便監控。押房區沒有過多
的文字、物件展示,而是保存了原來的押房空間,讓觀眾得以進入其中進行
體驗、感受受難者在此的起居情況。押房區的導覽內容在於說明受難者的生
活情景,使觀眾能藉由空間體驗,強化對於受難者處境的認知與理解,也刺
激觀眾思考:
大家可以進去押房裡面感受看看,受難者就是在這樣的空間裡吃
飯、睡覺過著每一天。…押房裡面除了便斗外什麼都沒有,受難者
是不能帶東西進來的,而且押房這麼小的空間,可能會住到
8 到
10 個人,在這樣的環境下,你們覺得怎麼樣?(受訪者 G 導覽內
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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組圖
6 觀眾體驗小門出入與押房一景(攝影/胡齊峰)
整體而言,仁愛樓各空間所運用的展示技術,奠基於場景復原的精神,
以複製的物件做直接呈現,讓觀眾實際的看見、體驗空間的氛圍。與法庭、
兵舍相較,仁愛樓內沒有太多的文字描述,當時看守所內也不會有受難者的
歷史照片留存,也因此,仁愛樓更仰賴的是聲音的傳達,像是運用許多口述
歷史的影音片段來呈現受難者的親身說法,增添展示內容中的情感成分。另
外,導覽作為展示的一環,讓觀眾得以深入理解空間的功能與相關的故事,
引導觀眾想像與體驗受難者的生活景象,並思考人權的價值與反思當代的人
權議題,一定程度上呼應了園區的召喚計畫,吸引觀眾對於人權議題的注意。
五、「特展空間」以特定歷史主題再現集體記憶及情感共鳴之空間
在本研究進行期間,景美園區展出兩個特展,分別是在仁愛樓的《獄
外之囚》
,以及兵舍的《幌馬車之歌》
。特展由於在展示形成的程序與概念與
常設展不同,所呈現出的展示氛圍與內涵是貼近策展人的構想,也因此不同
特展的呈現方式有所不同,也不一定完全服膺園區常設展的架構與氛圍。
特展作為園區用以發掘不同面向、主題的白色恐怖歷史、深化召喚效
果的技術工具,特展空間的重點在於呈現不同面貌的受難集體記憶,並利用
展場空間與展覽內容的設計,引導觀眾的參觀情緒,達到共鳴。例如《獄外
之囚》展覽,講述的是受難者的女性家屬的口述紀錄,展覽中以圖文展板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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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二十位女性家屬的故事,在展間的規劃上,將家的概念融入展間,陳列復
舊的家具擺設,使觀眾得以沉浸其中,感受家屬對於受難者的相思與煎熬。
組圖 7 獄外之囚特展展示(攝影/胡齊峰)
而《幌馬車之歌》特展,講述鍾浩東與其妻蔣碧玉的故事。在內容方面,
主要以鍾浩東與蔣碧玉的生命歷程作為展示主軸,利用相框代替圖文展板的
形式,呈現解說文字與舊照片,讓觀眾像是閱覽相簿一般,讀完兩人的生命
故事。
在本研究與觀眾的訪談當中,研究者發現,特展空間的展示情感召喚效
果,比園區的常設展來的強烈。就其形式來說,一方面特展有一個明確的主
題,並且濃縮了可能是受難個體的生命故事,或是如獄外之囚一般,一種集
體的苦難記憶;另一方面,特展在規劃上無須拘泥於展示場域本身的歷史用
途,可以依照策展者的心意進行策畫、展出。對於觀眾來說,特展相較之下
是比較有系統、脈絡的,專一的主題下,情感的共鳴、投射也更為容易,如
受訪觀眾
V3 所言:
我認為那些特展給我的感觸比較深…我覺得是因為我可以在一個
空間裡面,也不用花太多時間,就可以比較系統性的了解一個歷史
主題。像園區各個區域都有不同的故事要說,合在一起才是整體的
看守所歷史,但就顯得散亂了一點…。特展就是比較有系統性,然
後展示氣氛的營造也很好,在看獄外之囚的時候,會被場景的氣
氛、展示的內容感動到,看著看著不知不覺的溼了眼眶。這種感情
上的衝擊,在園區其他地方都沒這麼強烈。(受訪者
V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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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對園區的展示分析中,可以發現園區所運用的展示技術偏向靜態的空
間陳設與展板解說,較缺乏與觀眾的直接互動性。不少展示空間雖有影音呈
現受難者的口述歷史與故事,卻少有觀眾能看完全部內容。而因為園區作為
歷史遺址的留存,無法隨意的變更、增加展示空間,限制展示了內容的量與
深度,也因此,園區的展示需要仰賴導覽解說做進一步的說明與引導。
在阿圖塞的召喚理論當中,強調用以「叫喚」客體的手法,要能夠抓
住客體的注意力,並運用不間斷的、儀式化的程序,讓客體在其中確認自已
的定位,接受、服膺主體的意識(杜章智譯,
1990)。而目前園區展示整體
來說,主要是透過精心設計的導覽、參觀的動線規劃,讓觀眾依序從歷史背
景脈絡的引導介紹、審判場域、最後到看守所,一步步的深入、感受政治受
難者的情感與故事,進而反思人權的意義。
「召喚計畫」的效果
關於園區展示召喚效果的探討,首先可由觀眾對於園區整體的參觀感受
與對展示內容的理解,來看觀眾被召喚的程度;其次回到園區本身,藉由觀
眾的回應分析園區展示計畫的召喚效果,並總結召喚理論在景美園區的適用
情形。
一、觀眾對展示的感受與理解
觀眾在參觀景美園區之後,對於其整體展示的感受雖有些許不同,但主
要集中於對受難者的處境的想像,以及觀眾對於白色恐怖歷史,或是受難者
的情感共鳴上。然而,研究者將受訪觀眾的回應加以整理、歸納後也發現到,
有些觀眾對園區的展覽敘述方式提出質疑,認為園區在某些場域的中立敘
事,反而不利於情感的傳達與共鳴。以下分別呈現兩類受訪觀眾的參觀感受。
1. 觀眾藉由想像歷史場景體悟受難者的艱困處境
部分觀眾參觀之後,對園區最強烈的印象在於其空間、展示的氛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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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物館與文化第
13 期 2017 年 6 月
得以讓觀眾想像過去的場景、體驗受難者的處境,進而產生同理的感受。
我覺得園區的規劃很好,像是在看守所那邊,雖然我不知道以前發
生多少事情,但在那邊看到小小的押房,想像到很多人要擠在一
起,感覺很不舒服,也滿可怕的。(受訪者
V1)
我把園區大致走了一遍…,還是對仁愛樓看守所比較有印象,裡面
有滿多可以互動、體驗的部分。我在裡面時常會想,當時被關在這
裡的人,他們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很多人住在一間小房間,平常
可能要在外役區忙碌…環境很糟糕吧,而且做什麼都會被監視。想
著想著就覺得現在我的生活真的很自由,很幸運。(受訪者
V3)
這邊讓我感覺跟綠島不同的地方在…環境吧,這裡好安靜,可以感
覺到那種…肅殺的感覺,即使你知道這邊早已不是看守所。我參觀
綠島的時候偶而還聽得到其他遊客的嬉鬧聲等等,這邊人不多,很
安靜。但這倒是我認為它吸引我的地方,你更容易投入精神,想像
當時的場景:假設我是政治犯,我在裡面的行為、生活等等。這也
是我覺得保存這些歷史建築的目的吧,讓人藉由想像,培養同理
心。(受訪者
V5)
園區在復原歷史空間的同時,也保留場域肅穆的氛圍特色,使觀眾得以
透過園區呈現出來的環境氣氛,與所設計的展示體驗流程,想像歷史場景及
受難者的生活處境,除感受到當時的高壓氛圍外,也進一步反思自身所處的
社會背景,培養同理心。而在訪談中,受訪觀眾也肯定園區在保存歷史遺址
的心力,認為真實的歷史遺址的重現、展示,有助於觀眾感受當時的氣氛,
進行想像,讓人對整體展示更有帶入感,勝過一般制式的博物館空間:
這裡讓我很有感覺的是,一樣在做展示,但這裡是在歷史的空間裡
面做,而不是像傳統的博物館,把東西放在一棟不相關的建築裡。
我在這裡參觀、體驗,就能想像自己與受難者走過同一條路、同一
間押房,很有那種…帶入感。(受訪者
V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