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題三：從地方學到台灣學
地點：國立雲林科技大學工程五館電子系階梯教室 EB107
主持人：顧忠華 / 國立政治大學社會系特聘教授、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創會理事長
記錄：黃藍瑩
引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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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在地深耕到地方學的建構-看社大運動的核心價值
蔡素貞/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副理事長、台北市松山社大校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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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地性與台灣學
楊弘任/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助理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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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社區大學要來發展台灣學？
陳巨擘/高雄市第一社區大學主任
與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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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莉婷/雲科大地方館輔導團執行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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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文彬/雲林縣虎尾鎮鎮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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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崇熙/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文化資產維護系教授
會議記錄：
（一）主持人致詞
何謂「地方學」
、
「台灣學」？其與社區大學的關係是什麼？這可能是許多社
大夥伴心中的疑問。許多社大都在發展地方學，比如：松山社大的松山學、北投
社大的北投學…等，但未來「地方學」要如何發展下去？打個比喻，如果能有針
線將各地的「地方學」串起來，那條線就是「台灣學」
，也是我們所要探討的主
題：整合地方學的可能性。
（二）引言一：社區大學推動地方學的實務經驗
引言人：蔡素貞 / 社區大學全國促進會副理事長、台北市松山社大校長
相信每位社大工作者都投入過「在地扎根」的工作，成立「台灣地方學研究
發展學會」也是希望透過地方學研究投入在地的文化與知識當中，藉以喚醒地方
的發展及應用。地方學的發展在學術領域中著重的是「研究」
，但在社區大學中，
實踐、行動及運用才是重要的，社大凝聚了社區改造的力量，透過人才培力、學
習機制…等建構在地知識。
除了個人學習外，社大也涵蓋了社會學習及改造功能，能協助地方建構在地
知識與經驗，有機會成為在地重要的深度資源中心，讓社會改革及社會實踐的願
景能透過社區大學引動。社大的地方學呈現了從在地居民出發的觀點，包括：生
活的地方學，像是北投學結合了產業與生態；願景的地方學：透過地方學參與的
實踐與行動帶動未來願景。
社大在地方節慶的推動上有「介入學習」這塊，包括願景及行動，觸發改變：
如基隆社大投入的「基隆中元祭」
、宜蘭社大「千龜來朝系列活動」等，松山社
大的「錫口文化節」更不只是節慶活動，包含了永續並帶動地方發展的部份。在
推動公民美學行動方面，如宜蘭社大的「綠色影展」、台南社大「拼布救諸羅樹
蛙」
、板橋社大推動「板橋的故事」公共藝術展，二林社大以「甘蔗行動劇團」、
「搖滾車鼓陣團」投入地方二林蔗農事件紀念活動等，均將社大藝能課程公共化
加以落實，讓社大的藝文課程著力的不只是藝文素養與品味的提升，而是能將素
養內化後凝聚成為行動與樂於承擔的義務，將文化藝術帶入社區環境的改善，透
過美的實踐、文化的參與，落實在每一個公與私的領域。在透過文化創意產業來
協力社區發展與營造的部份，如北投社大積極投入北投溫泉產業文化的營造，屏
東社大開設各種具有社區特色的產業課程，如稻草手編、稻穀磚燒等新型態文化
產業，協助地方尋求轉型可能，透過社大的力量引動地方發展。
松山社大是台北市唯一沒有古蹟的區域，在切入地方學時，從「為松山區找
記憶」
、「挖掘松山發展現況及困境」，以及「透過願景型塑」三方面著手，四、
五年前透過節慶活動開始文史導覽及人才培力，去年又編鄉土教學教材，讓在地
資源成為學校鄉土教學資源，讓教學進入社區，試圖將逐漸被遺忘的老文化、老
記憶找回來。
社大在社區營造過程中遭遇不少挫折，許多披著現代化與地方發展、建設外
衣的古蹟拆除案，及其背後看不見的權力與利益，讓文化公民行動產生不少阻
力；近來農村再生條例，實施後對農村文化與特色可能造成的破壞，也讓社大憂
心，急於透過各種管道發聲，希望在政策推動上能更細膩更宏觀；地方環境破壞
與政策及開發的衝突，也常讓社大在參與推動過程中，形成與企業、公部門對立
的場面。這無形中可能讓社大的社會影響力越挫越勇，但也可能讓社大在挫折中
磨光了其參與熱情。
（三）引言二：在地性與台灣學
引言人：楊弘任 / 陽明大學科技與社會研究所助理教授
在我過去的社造經驗中發現了一些問題，本來故事一代傳一代很單純，大家
傳講某些事情怎麼演變出來，但後來卻發現一個故事通常有多種版本，在地的生
活創造出很多新的、歷史想像的過程，但這些與史料間卻有斷裂。當我在嘉義處
理社會誌時，陷入一個很大的焦慮，比如說對於張丙這個人的記載就有三個版
本，第一個將其描寫為豪俠之士，第二個則是地痞誣賴，第三個則比較複雜，是
道光皇帝的版本，將其描述成類似「地方頭人」的角色。
回到地方學建構，當這幾年社區大學各種地方社團逐漸成熟，更細膩地深入
台灣細節的事物時，如果其產生一些史料上的爭議，那到底誰要順著誰走？通常
是社大建構出來的故事比較有趣，可以改編成布袋戲版本，學術考證出來的雖很
有條理，但卻缺乏動態感。從地方學到台灣學的環節裡，會有一些多向的問題，
一方面台灣以前被壓制，學術界也不能談台灣，但現在又細到非常細，當史料構
成地方的認同時，會有多種元素進場。我們在第一線採訪耆老，耆老的回憶從何
而來如何考究？或是會產生一套和台灣史的發展間比較動態的成長？
另外一個問題是「公共性」，當遇到地方兩派勢力—外來社造者及地方仕紳
的對抗時，該如何化解？一開始我們對公共性的意涵是模糊的，越到晚近越看到
雜合性的東西。
「社區」很容易引起共鳴，其經驗性是大於規範性的；但「社團」
就不一樣了，經驗性與規範性處於對等狀態，社團強烈規範會員規章、應盡義務
等；而第三個階段，社區大學想引進公民社會的概念，規範性大於經驗性，其實
也在創造性地挑戰台灣社會舊有運作模式，過去台灣社會是以派系社會作為運作
元素，循著「網絡」到「頭人」那邊，這時和公共性就有所衝突，所謂的公民就
是要注意自己的權利是否被國家侵犯了，慢慢運作到後來就成為公民社會、市民
社會，但台灣原始的社會是比較網絡的，網絡關係是比較重要的考量點。
（四）引言三：為何社大要來發展台灣學？
引言人：陳巨擘 / 高雄市第一社大主任
各個社大對「地方學」的解讀可能不太一樣，我個人的解讀比較嚴肅，既然
是「學」
，就應該有本體論、方法論。
「台灣學」與「台灣研究」
（Taiwan Studies）到底有何不同？「台灣研究」
是把台灣的歷史、文學、藝術、地理、社會、政治、經濟等面向，個別當作一個
研究對象（a case or an object ）來研究；強調文本分析以及主流理論的驗證。
台灣被當作一個「他者」（the Other）來研究。「台灣學」是以本土經驗出發，
試圖以跨學科研究的方式，建構一套理解台灣發展軌跡的學術；強調生活經驗的
反思以及與主流理論的對話。
為何要在社大推動台灣學？第一個原因是台灣學的精神符合社大辦學理
念。社大辦學的第一個理念是「知識解放」
，包括「經驗知識」──地方學背後
的精神，及「跨學科整合」──從整體理解生活經驗。第二個是「催生公民社會」
：
人民的生活才是歷史的主體，歷史的發展軌跡不是由將相王侯所主導的。將各個
社大連結起來，形成一個大的社區。在社大推動台灣學的第二個原因為，不論在
課程、地方文史、或地方議題上（如環境監測、水）社大都已有累積的成果，特
別是北投社大、屏北社大每年會舉辦地方學研討會。有協力團體利用數位典藏計
畫幫忙累積資料。第三個推動原因則是正規體制的學院沒有意願推動，因為這樣
的議題容易被貼上「統」或「獨」的標籤，許多學者不願碰觸。教育部也不重視
台灣歷史或台灣研究：舉例來說，前幾天的報紙─「高中歷史新課綱定調，未來
高一、高二必修課的部分，新課綱的台灣史、中國史和世界史比例是 1 比 1.5
比 1.5，高三選修內容改為『世界文化史』
」
。在這種情形下，由社大來推台灣學，
事實上是有他的合理性。
社大在發展地方學上需要反省之處為何？第一是停留在地方文史資料的蒐
集，欠缺以發展和跨學科的觀點來引導資料的蒐集以及作進一步解釋；第二是欠
缺從台灣歷史發展的脈絡來關照地方的發展軌跡；第三則是各社大之間的地方學
缺乏對話，只能各作各的，是一種 specific knowledge，但我們需要發展出一
種由台灣出發的 general knowledge。在社大發展地方學的好處則有：刺激各社
大從另一種觀點審思、整理、和詮釋過去的地方學成果，協助將一些寶貴的經驗
資料轉換成為可以和其他學問對話的知識；擴大和深化學術課程的內容，連結各
社大的地方學與台灣學，同時也可擴大到和世界各地的台灣研究進行對話；為各
社大的地方學找尋對話的議題。
在社大推展台灣學的建議作法包括：
1. 舉辦工作坊：探討大家共同的議題、台灣學的研究方法。
2. 舉辦講座：介紹重要的台灣研究成果，以及那些研究的優點與缺點。
3. 規劃課程和師資培訓：為社大的學術性課程規劃和台灣學相關的課程、撰
寫教材、培訓師資。
4. 邀請國內外台灣研究的學者進行對話。
幾個可能的發展議題則有：
1. 地方人口的流動與地方政府的因應政策
2. 地方家庭結構的改變趨勢
3. 地方居民參與公共事務的行為模式
4. 地方居民的環境意識和國家的發展策略
5. 地方產業和地方居民謀生方式的變遷趨勢
6. 地方政治派系的運作邏輯
7. 全球化的文化發展與地方意識
8. 國家的移民政策和地方居民對新移民的接納態度
台灣學絕不是各地地方學的總和，如何將 specific knowledge 轉換成為
general knowledge 也是建構台灣學的重要課題。否則，台灣學也將是另一種「地
理範圍」較大的地方學而已。
（五）與談人發言摘要
與談一：黃莉婷 / 雲科大地方館輔導團執行長
「地方學」這個議題是雲林一直在思索的，雲林縣一直持續進行著社區營造
或是文史研究的部份。我以前在高雄萬獸山或愛河從事環保運動時便開始跨到文
化面向發展，我們在做生態調查時連它的歷史和名字都會加以挖掘。
前陣子看「天下雜誌」講到企業管理，提到了所謂的「自燃人」，這種類型
的人是企業主管最喜歡的人才，他們有一個特質：可以讓自己的動能被引發出
來，我覺得社大裡有很多這種人。另外一種是「可燃人」，或許沒辦法自己帶火
把，但他接受別人的引渡。比較擔心遇到的是「不燃人」，這就比較辛苦了，這
三種人在社區大學中應該都有。如果大家可以撐到晚上的「社大之夜」，你就可
以看到所謂的「自燃人」
，看到在地能量被呈現出來，即使是跳韓國 nobody 的舞
蹈，也可以跳得很台味。可以特別注意社大之夜主展場的設計，展現了雲林在地
的特色，另外在文件展的地方，有一個媽祖像的拼布展示，這是雲林北港鎮文化
的意識展現。
屬於自己「在地學」的該是什麼樣態？等同於「台灣學」嗎？當它不等同時，
其相近性又是什麼？雖然雲林山線社大實際年齡只有兩個月，但在實際地方經營
上，我們的團隊其實已經努力了許多年，未來社大團隊可以再做一些不同的創
新，讓「自燃」的能量擴大給更多人參與。
與談二：林文彬 / 雲林縣虎尾鎮鎮長
我先回應楊教授，社大的人在邊界維護和社會改革之間，需要找到均衡點，
否則不是過於天真，要不就是鄉愿保守。在社大的發展工作中，可思考更多面向
去如何透過「地方學」的方式來營造每一個課程，比如：地方文化節慶活動，應
該是要思考的重點。其實，
「地方學」可以運用到每一個課程，譬如插花的課程，
也可以對地方的植物生態有一定程度的踏查了解和運用，這樣地方學的課程才能
被活化，在社大裡面生根。
此外，我們一直在談「學」、「系統」，但社區大學中有沒有「研究方法」的
課程？這是建構台灣學時很重要卻又欠缺的部份。全促會是否要有一個學分認證
制度，其中規定要修學術性課程，學習研究方法才能找到地方脈絡，整個系統才
能被建構出來。地方學的重要性，就像「斗六」原來的名稱是「斗六門」，於是
就把「斗六」這個城市的 logo 設計成一個門，而斗六有一個圓環也是花了許多
錢做了「門」的意象，但這樣對嗎？「斗六門」這個名稱其實是來自平埔族的發
音，這是一種抓到鹿，很高興的歡呼啊！很明顯的這就是在建設時沒有地方學做
基礎所出現的誤解。建構地方學的目的是什麼？應該是找出自己的主體性，另外
對於我們從政的工作者來說，也很希望社大提供更多這方面的抽象元素讓我們可
以將它融入地方建設。
與談三：林崇熙 / 國立雲林科技大學文化資產維護系教授
「地方學」是社區大學的「天命」
，如果社區大學沒有地方學，就不是社區
大學了。最早各地有社區大學時，這些社大和救國團的才藝班並沒什麼不同，後
來勉強區分為藝能課程、學術性課程和社團，彷彿就和救國團不太一樣。社區大
學最大的意義就在於是否有做好地方學，社區大學能做到一般大學所做不到的，
就是實踐、行動、公民參與，以及社會關懷。
當人們生活在一個地方時，就需依照當地的地、水、風、火條件來生存與發
展，從而發展出必要的天、人、物、我文化系統性，此必為高度在地脈絡化，而
這一切的總成就是地方學的內涵，也是社大最需要掌握的。並不是住在一個地方
就自然會有地方感，我年輕時寫了篇關於建構地方感的文章，其中將地方感分為
六類：被動式地方感（設縣疆域、斯土斯民）
，再現式地方感（歷史書寫、雲林
再現）
，他為式地方感（中央媒體報導、他者對比）
，建構式地方感（國家權力意
識形態、地方社區營造）
，群域式地方感（理念的匯集）
，競爭式地方感（生命的
自在感）
。這幾種類型不斷影響著我們對地方的感覺。
我們現在最常碰到的是地方感的崩解，當我到美國時，感受到美國的生活不
論在食衣育樂各方面都和我們非常相似，台灣失去了主體性。地方感的喪失發生
在缺乏文化主體性，而在全球化潮流中被吞沒時；在殖民者入侵而使地方成為殖
民地時；在工業殖入式進駐，破壞了地方原有的文化系統性時；在只傳授單一普
遍性科學知識，而抹煞了在地多元智慧時；在城鄉差距使得人口大量外流，致使
農村凋敝時；在以國際主流為研究與發表依歸，而不見在地議題時。
（六）主持人回應：
不管是公民社會、地方學或台灣學，其實都是一個方向性，只要大家齊心協
力往一個方向，那個東西慢慢就會長出來。這是知識的創造與生產，是我們在生
活中累積提煉出來的。
（七）綜合座談
主持人：
知識在哪裡？在我們的認知、意識之中，作為行為的依據，其真正寶貴之處
是可以去運用。更有意識地培養社大地方學上的實力，我相信未來應該是可以開
出美麗花朵的。
桃園社大學員、桃園社大漢文老師：提出對於教育部閩南語教材的質疑。
劉秀美 / 淡水社大美術老師：
台灣在許多殖民經驗之下，其在地美學其實是一個消失的保育類。社大是一
個開放的門戶，每一個族群的人都可以來報名，當來上課的學員是某些特殊族群
時，在備課當中，有時我必須犧牲自己的立場。我對於社大使用「公民」這個詞
有些意見，我認為「公民」和「國民」是不同的，因為文化的偏狹及階級，可能
在台灣會影響有某種經驗或來自某種族群的人無法展現其文化作品。
張瓊齡 / 文山社大：
不管未來參與公共事務的人是傳統派系，或是代表外來公共性，還是學院派
或民間派，我覺得比此間是大同小異。剛剛有提到「不燃人」
，我發現有一群「不
燃人」也開始在自燃了，就是傳統的宅男宅女，也就是雲端裡面的人。這群人建
構知識的方式與我們不一樣，特別是在搞自由軟體或開放原始碼的人，他們非常
相信集體智慧，而且覺得他的東西可以被挑戰、不斷修改。我在台灣或其他國家
都看見他們積極行動，比如：今年未成功的茉莉花革命，當時我上 Wiki，發現
這個革命雖然沒成功，但在歷史上留下痕跡。我也去 google 社區大學，我相信
我們做的事絕對比茉莉花革命多，但在網路上的痕跡卻非常少。我想邀請大家多
認識這些雲端裡的人，因為他們並不在社大的圈子裡，如果我們不了解他們、無
法與他們共事的話，會有很大的 gap 在我們中間。
鄭秀娟 / 文山社大校長：
真正清楚台灣學或地方學是什麼的，其實不多，既然我們都不清楚，那要如
何來做？我覺得大家應該分工，然後再集合起來。我們內部行動多，但外部掌握
卻少，我覺得若無思考及彼此理解，就會像現在看見的，大家在發展地方學上各
自開花，但有誰能把這些花摘下插成一盆漂亮的花呢？最近遇到了福島議題，社
區里長很積極要作社區防救災，社大老師將人文、遺址、生態、地質…等結合，
以仙跡岩為基地，發展可以實際演練的方式，將來是否可能成為台灣學的題目
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