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立高雄師範大學
臺灣歷史文化及語言研究所
楊護源
口述歷史是由一位備妥問題的訪談者（interviewer），向受訪
者（interviewee）發問，受訪者陳述記憶中所做、所見、所聞
與看法，並且 以錄音（影）收存彼此的問答。訪談的錄音（影）
帶經過製作抄本（transcribed）或紀錄後，儲存於圖書館、檔
案館或出版。此紀錄將成為流傳久遠的 歷史資料，不僅擴展了
歷史研究的範疇，為許多隱匿不彰的史事，尋得根源證據，找
出新的詮釋，增添歷史新意（novelty）。
「最好的口述歷史，恰似受訪者一方的獨白」。而這種獨白，
卻是經由訪談者的點頭稱是、會心微笑、專心傾聽、一再鼓勵，
外加嚴謹而誠摯的言語，以及貼切而慧黠的題目設計，所激勵
出來的。
與一般訪問相比，口述歷史的不同之處：
必須錄音或錄影，並非單純依靠文字紀錄。
訪談內容需妥善保存在檔案館、圖書館等地。
訪談內容往後能讓他人查閱、研究考證、重新
加以詮釋及接受鑑定。
口述歷史訪談者必須在計畫的目標與受訪者的觀點之間，
保持平衡。應敏於感受社會與文化經驗的多樣性，以及
種族、階級、族群、年齡、宗教、性別認同等所牽連的
複雜關係。他們應當鼓勵受訪者以自己的風格和語言來
做回應，勇於說出與自身相關的事情。訪談者同時應當
就適於深入探討的部分，充分地詢問受訪者，而不以膚
淺、片面的回應為滿足。
從嚴謹的第三者的角度來看，口述歷史應增加詮釋、批
判的部分；同時要清楚交代訪談過程與步驟，確保口述
證據的正確性，並致力於顯現主題背後寬廣的歷史、文
化、社會脈絡，且能對歷史知識提供實質貢獻。
文字發明以前，人類社會只能採用口耳相傳的方式傳遞
記憶與生活經驗，故此人類的歷史記載始於口述歷史。
亦有不少史家質疑口述證據不夠客觀，往往是來自偽造、
充滿成見的回憶，不適合嚴謹的歷史研究。
在當代社會，口述歷史在美國發展最為蓬勃，並成為一
門專門的次學科。
美國政府自1890年代起，開始有系統地採集口述歷史，
對象包括美洲原居民、平民百姓，以至後來參與第二
次世界大戰的士兵。
華人社會方面，自1950年代起，中國與台灣學者開始
採用口述歷史方法蒐集資料，推動「新四史」－家史、
廠史、社史、村史的研究。
不少重要政治人物的傳記，均以口述歷史為基礎撰寫，
例如《胡適口述自傳》、《顧維鈞回憶錄》、 《張學
良口述歷史》等。
生平 從出生到口述歷史當時的訪談。
事件 二二八、白色恐怖、孫立人事件、美麗島事
件、九二一地震。
專題 戰爭與婦女、臺灣人在大陸 、臺北市都市計
劃。
以「人」為本，透過訪談了解受訪者的個人經歷、對不同事情
的看法和感受。
訪談記錄可被視為一手史料(Primary Source)，有助研究者探
討傳統史料(如文獻、照片中)難以觸及的部分，如情感、人際
關係、日常生活等……
相比傳統一手史料，口述歷史更著重呈現歷史中的「如何?」
(How?)及「為甚麼?」(Why?)。
傳統歷史重視「帝王將相」，口述歷史可為弱勢社群(如勞動階
層、少數族裔、平民百姓)發聲，為歷史補白存真。
記錄普羅大眾的經歷，而且可透過錄音、影片、展覽以至戲劇表
演等各種形式展示，容易吸引大眾注意，有助推廣歷史教育，加
強社會對歷史的認知。
有助保護文物古蹟以及保存各項非物質文化。
有助啟發研究者採用嶄新視角探究歷史。
公眾參與口述歷史訪談，有助加強自身對
家族、所屬群體以及社區周遭的認識。
不同受訪者可能對同一事件、事物有截然不同的記憶。
往事或因年代久遠，受訪者的記憶變得模糊，甚至會出現前後
矛盾、對事情毫無記憶的情況。
受訪者會按個人喜惡、經歷作選擇性回答，可能會美化過去、
避談負面記憶、拒絕回想複雜的事情、虛構記憶。
受訪者回答的內容基於親身經歷，往往難有真憑實據佐證真偽。
口述歷史訪談並非學者的專利。
每個人都可以開展口述歷史訪談。
關鍵在於掌握適當的訪談技巧，並為訪問做好充足準備。
訪談員需對訪談內容充滿興趣及好奇心，願意接受不同
觀點與見解。
計畫初始，應依據主題相關的背景資料，擬定可能人選，設
法找出守門員（gatekeeper），主動建立共識，請其協助
擬定訪談名單草案。訪談對象除了重要人士外，應注意藉藉
無名，但對事件與人物有獨到觀察、清晰記憶的人士。
受訪者名單應依據年齡、重要性、適合的時間、地點等分組，
排定優先順序。一般而言，年紀較輕、住得較遠、意願不高
者，可保留到後半段再訪談。而要訪談一群共事或同一組織
的人士，原則上最好先從中、下層人物開始，最後再訪談核
心人士。
有些受訪者，可依據主要人物相關文件內容中篩選出來。此
外，在與相關人士的親屬、鄰居、朋友、同事閒談中，也可
能會有意外發現。訪談中提及的人物、刊物中的通訊錄、內
部現職或退休人員通訊錄等，均可能會有值得追蹤的線索。
首先釐清訪問計劃的目的，理想的受訪對象應能提供其他地方
無法取得，而非「人人皆知」的資料。
可先邀請一至兩名相關人士接受訪談，相熟者更佳。
->雙方容易建立互信，使你對研究題目有初步、扼要的認識。
若對研究題目已有一定理解，可選擇訪問在範疇內更具影響力
的人士。
->這類受訪者往往具有訪談經驗，而且對受訪內容有較深入認識，
為你的進一步研究提供更大幫助。
• 預先聯絡受訪者，說明訪談目的及研究計劃的性質。
• 確定受訪者願意接受訪問後，安排的地點和時間應儘量以方便受
訪者為依歸。
• 訪問環境宜寧靜、輕鬆，注意背景噪音對錄音器材可能造成的干
擾。
• 訪問當天衣著端莊，並預早抵達訪談地點。
接洽訪談 → 收集受訪者資料 → 設計問題 → 約定訪談
時間、地點
└→ 抄本製作。
→ 寄發書面之訪談綱要 → 準備器材 → 準時到訪 （訪
談）
→ 檢討、完成札記 → 後續訪談……
……（訪談完成）→ 受訪者檢閱抄本 → 授權 → 建檔。
└→ 致贈受訪者正式抄本
及授權書副本。
訪談對象預定後，最好先透過間接管道（如央人傳話，
或以書信、email聯絡），作初步而有限度的請求，並
且應言簡意賅地說明計畫性質與意義。
初次接觸受訪者最好先用電話聯繫，要確認對方完全清
楚你的姓名、電話號碼（或地址）、訪談目標、安排的
訪談時間等。電話聯繫後，隨即寄出信件，副本即予建
檔。至於整個訪談計畫的價值或遭遇的困難、訪談後續
處理、授權文件簽署等細節，視情形告知，或訪談時再
解說。
接洽訪談時，應把計畫內容、目的、意義等說明清楚，並應
以「尊重、慎重」的態度，導入「著作權授權」的說明與請
求。一般而言，受訪者都能夠欣然接受他將要簽一份「法律
文件」的事實。至於何時簽署授權書，可視個案而定；最晚
時機，應隨抄本初稿一併寄發。
錄音和授權，都是口述歷史的必要條件?「有之不必然，無
之必不然」，因此得耐心說明，並依照口述歷史的工作倫理，
做出保證。
出發前最好再與受訪者電話聯繫，確認訪談地點的詳細地址、
如何走法、到達所需時間等。當天應提早出發，注意服裝儀
容的整潔。
可預先錄製開場白，包括受訪者姓名、時間、地點、第幾次
訪談等。
行囊中的物品
必備物品：錄音設備、麥克風、電源線、電池、照
相機、訪談綱要、水、面紙、現金、零錢、服務證、
地圖、筆記紙、資料夾、藍筆、紅筆。
建議物品：空白授權書、名片、口糧、電話卡、信
用卡、悠遊卡、雨傘、牙線、回數票、車輛加滿油。
授權
口述訪談的實施，除了受訪者原即需要徵求授權外，
本計畫的訪談者雖均屬義務參與，仍需簽署授權書，
將所有可能的著作權讓渡給計畫所有，或交付檔案
蒐藏機關。
宜採用開放式提問，善用「如何」、「為甚麼」等字眼，避免
一般疑問句 (是不是? 對不對?)，鼓勵受訪者提供內容更詳細、
更豐富的答案。
宜按時序設定題目，有助受訪者回憶往事。
一般性題目應放在訪問前半部。
內容較深入、涉及個人感受的題目宜放在訪問後半部。
題目數量宜多不宜少，以免因受訪者作答簡短而使訪問過早完
結。
事前宜向受訪者提供訪談題目。
訪談開始前，簡介當日訪問內容及流程。
訪談時間一般約為30分鐘至2小時。
訪問以閒聊形式進行為佳，尊重受訪者，保持眼神接觸、
微笑、適當時候點頭示意。
避免有既定立場，盡力「引導」而非「指導」受訪者。
訪談者角色
純粹只是「提問者」與「聆聽者」。訪談工作的關鍵，在於突破
受訪者厭嫌的心防，坦然面對過去，甚至自我批判地評價一切。
儘量設計饒富意義的開放性問題，不干擾回話，仔細考量所聽所
聞。
訪談形式
訪談形式主要有三種，即受訪者自述、訪談者與受訪者一問一答、
自述與問答並用。如果在正式訪談前，已就訪談計畫充分溝通，
並且已有清晰的訪談綱要時，建議儘可能採第三種形式；先讓受
訪者做（與訪談主題相關的）生平講述（life history），之後在
適當的段落，再就其講述做出「追問」，擴充問題的深廣程度，
期能產生種種關連與相扣的環節。此一形式最大的挑戰，在於決
定該在何處「打斷」其講述，這主要包括兩類：一是受訪人已經
離題太久或太遠，而不自知時；二是何時或何事是其生平的恰當
段落（如上大學、就業、結婚等），而可以暫停在此，進行深度
訪談。
年長受訪者的特質
老人家常不習慣於過多的文件（如書面的訪談綱
要）、太制式的言談（如精準而呆板的問題），甚
至還會對錄音、簽署授權書等多有意見，因此「可
變通」和「多溝通」是必要的。訪談綱要上的問題
只列大項，只要讓受訪者清楚大致的重點即可，不
必逐條列出來；許多有價值的談話，常不是事先縝
密設計的問題所引發的。甚至，未必非要在第一次
訪談前就寄出訪談綱要，有時當面奉交，當面說明，
效果反而較好。訪談時，也不必非要依綱要上的問
題順序進行。
訪談時間
一次訪談最好限制在一個半小時到二小時之內。如有必
要延長，則應多安排幾次休息時間。
地點選擇
訪談地點原則上全看受訪者的方便，但以安靜、有電源
可供錄音為最優先考量。
錄音機位置
訪談開始前，應確認器材已布置妥當，並有兩組電池備
用。錄音機的位置，最好是放在訪談者一眼就可看到、
隨手即可操縱，而受訪者不會直接看到的地方。
訪談次數
同一受訪者儘量訪談一次以上，以建立信任關係，確認
所有話題都已談盡，且受訪者均坦誠以對。
初次訪談的展開
第一次訪談的開始，訪談者可稍作自我介紹，如住
哪兒、在哪兒讀書、工作等，可能因此找到彼此的
關連、共同話題。當然，訪談者若能熟悉與主題相
關的人名、日期、舊事，也可能引起共鳴，使受訪
者興趣盎然。當場面較熱絡後，這時應再禮貌性地
徵詢受訪者，可否開始進入主題？可否開始錄音？
至於後續訪談，如果先前關係建立得很好，基本上
就可以不必如此「拘謹」了。
肢體語言
訪談者應讓自己的目光隨時與受訪者接觸，以微笑、
點頭表示已抓住談話的要點，並鼓勵受訪者繼續說
下去。同時也要注意受訪者的肢體語言，例如上身
前傾、手指指指點點（可能情緒激動），交足叉手、
斜靠椅背（可能有所防衛），目光迴避、閃爍（可
能有所隱瞞），或者聲音的高、低、快、慢，語氣
中夾帶嘲諷、感嘆等，都是重要的非語言訊息。針
對肢體語言，有時可適度要求受訪者解釋其中意味，
或在抄本、札記中註記。
宜摘下訪問內容重點，並預備與訪談內容有關的資料及
事物(如照片、剪報) 。
->有助受訪者勾起記憶及提起興趣。
->協助訪問員向受訪者作出提示以及追問。
若希望追問、不明白受訪者的說話，不宜打斷發言，待
受訪者發言完成後再作跟進。
追問時可覆述受訪者曾談及的內容，給予受訪者信心，
亦有助整理思緒。
摘下訪問中曾提及的人名、術語、地名等專有名詞，於訪
問完結前邀請受訪者加以說明或提供寫法。
若受訪者感到疲累或記憶模糊，可稍事休息，或相約於往
後再作訪問。
若受訪者不願回答部分提問，切記尊重受訪者，不宜繼續
追問。
訪問完結後，宜再次說明訪問內容的用途，並交待日後可
能需要受訪者幫忙的跟進工作。
宜將錄音內容轉化為文字稿，如實記錄。
妥善保存錄音及文字稿，並製作複本。
若錄音不清晰，或發現受訪者表達內容含糊不清，
宜邀請受訪者協助補充。
如訪問數目較多，可建立資料庫，記錄受訪者姓名、
身分、訪談日期以及內容簡介，方便日後查閱。
挑選內容時，確保忠於原著，避免曲解受訪者的原意。
若內容為個人感受、軼聞，可單獨徵引。
若內容牽涉史實，應抱存疑態度，查閱相關史料或訪問其
他人士，比對差異，力求歷史真象，考證受訪者的言論是
否符合客觀的歷史環境。
出版或公開訪問內容前，需事先得到受訪者同意，並交予
受訪者過目。
口述者 記憶失誤。
對問題的回答避重就輕。
誇大自己。
批評或攻詰他人。
受他人影響的層累效應。
訪問與定稿的落差（影音與文字）。
口述者的修改。